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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钻了出来。
不是武装人员,而是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服、戴着矿工头盔的老头,大约六十多岁,脸上满是皱纹和灰尘。他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你们……你们是谁?”老头用法语问,声音沙哑。
陆涛没有放下枪,用生硬的法语回应:“探洞的。你是谁?”
老头看清了他们不是警察或官方人员,松了口气。“我也是探洞的。菲利普·杜邦,巴黎地下探险协会的。”他报出名字,正是雅克提到过的那个退休地质工程师。
沈翊想起雅克的话:杜邦嘴巴不严,但知道很多地下秘密。他示意陆涛稍微放松警戒。
“我们迷路了。”沈翊用更流利的法语说,“想找路去文森森林方向。”
杜邦打量着他们,特别是陆涛手中的枪和沈翊背着的箱子。“带着枪探洞?还有那个箱子……不像装备。”
“个人安全需要。”陆涛简短地说,“你能指路吗?”
杜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几步,盯着沈翊。“你身上有……奇怪的感觉。像是有静电,但又不一样。”他突然睁大眼睛,“你们是不是找到了那个‘发光的石头’?”
沈翊和陆涛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老头知道得太多。
“什么发光的石头?”陆涛装傻。
“别装了。”杜邦摇头,“我在地下混了四十年,什么没见过。十五年前,我在北边的一个采石场洞里见过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奇怪的纹路。我带了样本给大学的朋友看,他们说那东西不一般,可能和地磁场异常有关。后来我再回去找,石头不见了,但那里多了些奇怪的人,带着仪器到处测量。”
他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最近几个月,那些奇怪的人又出现了,而且更多。他们在找东西,我跟踪过几次,听到他们说什么‘节点’、‘备份’、‘管理员’。你们是不是也在找那个?”
沈翊知道瞒不住了。这个老头显然是个民间专家,而且已经接触到了一些边缘信息。
“我们知道一些。”沈翊谨慎地说,“但我们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们在尝试阻止他们。”
杜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我相信你。那些人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机器。你的眼神不一样。”他转身指向那个他刚出来的洞口,“这条路不安全了。那些人在前面三百米处安装了声学传感器,只要有震动就会报警。我发现了,所以绕道过来。”
“有其他路吗?”
杜邦思考着:“有一条老路,但很危险。十八世纪的矿井支撑柱,大部分腐烂了,可能有坍塌风险。但如果小心,可以通过,而且能绕过所有监控点。”
“你能带路吗?”陆涛问。
杜邦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当然。我已经二十年没遇到这么刺激的事了。但有个条件——事后告诉我,那‘发光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我对巴黎地下的秘密,比对我老婆还上心。”
交易达成。杜邦带头钻回他来的洞口,陆涛和沈翊紧随其后。
这条通道更加古老,有些地段需要爬行,空气也变得更差。但杜邦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他边走边介绍:“这是十八世纪开采建筑石材的临时巷道,后来被走私者利用,再后来被遗忘。我年轻时经常来,画过这里的地图。”
果然,在一些岔路口,杜邦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甚至能说出前方大约多少米会遇到什么障碍。
“你为什么这么熟悉这里?”沈翊问。
“我父亲是市政管道工,我从小就跟着他在地下跑。”杜邦说,“后来我成了地质工程师,更是把探洞当成了第二职业。巴黎地下就像我的家。”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从来没告诉别人,我最喜欢的‘房间’在哪里。”
“房间?”
“一个天然洞穴,很小,但特别。”杜邦的声音变得柔和,“那里的岩壁会发出微弱的光,不是生物光,是石头本身的光。坐在那里,你会感觉……很平静,好像时间变慢了。我妻子去世后,我经常去那里。”
沈翊突然想到:杜邦描述的那个洞穴,可能就是巴黎节点的某个次级谐振腔。长期暴露在那里,他的意识可能已经被场域轻微影响了——这解释了他为什么能感知到沈翊身上的异常。
他们继续前进。大约一小时后,杜邦停下:“前面就是危险地段了。矿井支撑柱,三十米长,
他蹲下,捡起一块石头,扔向前方第一根木柱。石头砸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柱子轻微晃动,掉下一些碎片。
“这根不行。”杜邦评估,“旁边那根看起来好点,但需要人走过去测试。”
“我去。”陆涛说。
“不,我来。”杜邦拦住他,“我体重比你轻,而且知道怎么走。”他解下背包,只带必要的工具,小心翼翼地踏上一根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木柱。
木柱发出轻微的呻吟声,但没有断裂。杜邦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先试探重心。走到中间时,他脚下的柱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后退!”陆涛喊道。
但杜邦没有惊慌,反而快速向前跳了一步,抓住了前方的横梁。他脚下的木柱断裂,坠入下方的水坑,溅起巨大的水花。
“我没事!”杜邦挂在横梁上喊道,“但这根路断了。你们需要绕左边那排,但要小心,那些柱子更细。”
陆涛和沈翊按照指示,选择了左边的路径。这段路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每一秒都提心吊胆。但当他们终于抵达另一端时,都松了口气。
“过了这段,后面的路就好走了。”杜邦重新背好包,“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文森森林的边缘出口。那里是个废弃的动物园饲料仓库,平时没人。”
他们继续前进。途中,沈翊通过系统连接感知到地面的情况:德米特里和雅克的诱饵计划似乎成功了,至少有三个监测点被引向了南方。但巴黎全城的警戒级别仍在提升,而且有一种新的信号源正在出现——不是针对晶体板,而是针对地下异常震动的监测。
“他们在找我们。”沈翊低声对陆涛说,“用了地质传感器或类似的设备。”
“能避开吗?”
“只要我们不制造大的震动,应该可以。但如果我们到达出口时,他们已经在上面等着……”
“那就随机应变。”
上午十一点,他们接近了出口。杜邦示意放慢速度,关掉头灯,只用手电筒的微光照明。
“出口就在前面五十米,但我们需要先侦察。”他说,“我先上去看看。”
杜邦独自向前,消失在黑暗中。五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凝重。
“上面有人。不是警察,是穿便衣的,但装备精良,有四个人守在仓库周围。他们在等什么。”
“能绕开吗?”
“没有其他出口。但这个仓库有个通风管道,通往隔壁的宠物医院。如果从那里走,需要穿过医院的地下室,而且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
陆涛思考着。强攻不是选项,他们只有手枪,对方可能有自动武器。绕路风险未知,而且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沈翊怀中的晶体板突然轻微震动。不是物理震动,而是场域扰动,像是一种……警报。
同时,系统的意识连接传来紧急信息:“检测到强制共振尝试。智利节点正在被强行激活。西伯利亚镜像稳定性下降11%。重复:西伯利亚镜像稳定性下降11%。”
时间在加速。他们必须更快。
沈翊将这个信息转达。陆涛立刻做出决定:“从宠物医院走。杜邦先生,你需要帮我们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只需要几分钟。”
“怎么引开?”
陆涛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声光弹,非致命,但效果足够。你从相反方向制造动静,吸引他们过去,我们从通风管道离开。你之后可以自行脱身,我们已经付过报酬了。”他递给杜邦一个信封,里面是现金和雅克的一个安全联系电话。
杜邦接过,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沈翊背着的箱子。“那东西……真的很重要,对吗?”
“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未来。”沈翊认真地说。
老人点头:“好,我帮你们。但记住你们的承诺——事后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几分钟后,仓库另一侧传来爆炸声和强光闪烁,伴随着杜邦的喊叫声和奔跑声。
守在外面的便衣人员立刻被吸引过去。陆涛和沈翊抓住机会,快速冲向通风管道入口。
管道狭窄,但足够通过。他们爬行了大约二十米,进入宠物医院的地下锅炉房。这里没人,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从地下室上到一楼,他们伪装成维修工,提着工具箱,穿过医院的走廊。前台护士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在巴黎,维修工随处可见。
走出医院,外面是文森森林边缘的一条小街。雅克事先安排好的一辆车就停在街角,钥匙在轮胎下。
他们上车,陆涛发动引擎,缓缓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仓库方向仍有骚动,但没有人追来。杜邦成功引开了注意力。
“给地面组发信号,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出城。”陆涛说,“然后联系西伯利亚,通知他们我们正在返回,预计……十八小时后抵达。”
沈翊操作加密通讯设备。消息发送后,他靠在座椅上,感到深深的疲惫。但他们只完成了第一步——离开巴黎。
前方还有漫长的旅途,以及最后的融合考验。
而晶体板在箱子里,继续发出微弱的光,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车窗外,巴黎的街景飞速后退。这座古老的城市刚刚见证了一场地下追逐,却浑然不知地继续着自己的节奏。
但在城市的某个高度,导师看着屏幕上最终丢失的目标信号,脸色阴沉如水。
“他们逃了。”他对拉斐尔说,“通知西伯利亚小组:目标正在返回。准备B计划——如果不能在途中拦截,就在节点处决战。”
“那备份……”
“备份必须在融合前夺取或摧毁。否则,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的全球同步,可能真的会被几个临时拼凑的守护者破坏。”
命令下达,新的棋子开始移动。
而陆涛的车已经驶上环城高速,向东,向着遥远的西伯利亚,向着那场注定改变一切的最终会面,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