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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陆涛示意停车,两人迅速隐蔽到一块巨岩后。
“检查损伤。”陆涛说。
沈翊检查晶体板:屏蔽袋外层有几处擦伤,但内层完好,传感器读数正常。陆涛检查摩托:油箱漏了,但漏得不严重;履带有轻微损伤,但还能行驶。
“我们需要换交通工具。”陆涛看向密林深处,“徒步太慢,摩托油量也不够了。”
“这里会有其他交通工具?”
“伊戈尔提到过,苏联时期在这一带建设过几个秘密研究站,有些站点可能还有遗留的车辆或设备。”陆涛展开地图,“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站点……在这里,东北方向两公里,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
决定做出。他们丢弃了严重漏油的雪地摩托,徒步向研究站前进。林间积雪齐腰深,每一步都艰难异常。但至少,暂时摆脱了追兵。
一小时后,他们找到了那个研究站。与其说是研究站,不如说是几栋半埋式的水泥建筑,大部分已经被积雪掩埋,只有屋顶的通风管还露在外面。
入口门被冻住了。陆涛用匕首和加热剂花了十分钟才撬开。里面黑暗、寒冷,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手电光束照亮内部: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摆放着几张锈蚀的工作台,墙上有苏联时期的宣传海报,已经褪色破损。角落里堆着一些设备箱,大部分已经朽坏。
但最里面,用防水布盖着的东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陆涛掀开防水布,是军用规格的全地形车。
“GAZ-3409‘雪鼬’。”陆涛辨认出型号,“苏联边防军用的,设计寿命三十年,但保养好的话还能用。”
他检查车辆状况。虽然外表陈旧,但关键部件似乎做过防腐处理。电池没电了,但陆涛从其他设备上拆下还能用的蓄电池,并联后勉强提供了启动电力。
引擎发出艰难的咳嗽声,几次尝试后,终于轰鸣起来。柴油机的震动让整个建筑都微微颤抖。
“燃料呢?”沈翊问。
陆涛找到地下油罐的阀门,居然还有存油——可能是封闭保存的原因,油质尚可。他们加满油箱,又带了几桶备用。
“这车速度不快,但越野能力极强,而且装甲厚,能抵挡小口径武器。”陆涛坐进驾驶座,“有了它,我们能在四小时内抵达山谷。”
沈翊抱着晶体板上车。车厢内空间狭小,但至少能遮风挡雪。车辆缓缓驶出研究站,进入密林。
行驶在林间,“雪鼬”展现出惊人的通过性。宽大的履带碾过树根、岩石和深雪,如履平地。虽然时速只有四十公里左右,但比徒步或雪地摩托稳定得多。
途中,沈翊再次联系安娜。这次通讯质量好了很多。
“陆队,有好消息。”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伊戈尔甩掉了跟踪者,他现在在你们北面约五公里处,正向你们靠拢。他还带来了一个人——你们绝对猜不到是谁。”
“谁?”
“卡尔·里希特。那个失踪的地质学家。伊戈尔在森林里发现了他,他在野外生存了将近一个月,靠捕鱼和设陷阱维生。他说他知道另一条进入节点核心的秘密通道,是苏联时期修建的应急逃生路线,连‘棱镜’都不知道。”
卡尔·里希特——静默之核的原持有者,K的全名。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他怎么活下来的?”沈翊问。
“他说系统‘保护’了他。”安娜转述,“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意识中出现了指引,告诉他如何躲避追捕,如何找到食物和水源。他认为系统选中了他作为‘见证者’。”
“可信吗?”
“伊戈尔初步检查过,他没有武器,身体状况很差但意识清醒。而且他能说出信托内部的一些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的细节。”
陆涛思考片刻:“让他们来汇合。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帮助。汇合点……就定在‘黑石隘口’,地图坐标B-7。”
“明白。还有,米哈伊尔又说话了。这次他说:‘桥梁已就位,镜子在等待。但火……火在哪里?’”
“火?”沈翊想起之前的信息,“钥匙、镜子、火。静默之核是钥匙,节点系统是镜子,火是……意图的能量?”
“可能。”安娜不确定,“韦纳教授说,古代仪式中,‘火’往往象征净化、转化和牺牲。可能指的是融合过程中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者某种必要的情感能量。”
通话结束。沈翊将这些信息转告陆涛。
“‘火’……”陆涛重复这个词,目光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林,“在战场上,火意味着毁灭,但也意味着重生。意味着旧的东西被烧尽,新的东西从灰烬中诞生。”
“你认为融合会毁灭我们的一部分?”
“肯定会。”陆涛平静地说,“但也许那部分本来就应该被烧掉。恐惧、怀疑、自私……所有阻碍我们完成任务的东西。”
沈翊沉默了。他想起系统说他意识中的“杂质”。那些东西如果真的在融合中被烧尽,他会变成什么样?更好的自己,还是陌生的存在?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黑石隘口。这是一条狭窄的山谷通道,两侧是黑色的玄武岩峭壁,因此得名。谷底积雪较薄,有一条冻硬的小溪。
伊戈尔已经等在那里。他站在一块巨石上,挥手示意。旁边站着一个瘦削憔悴的男人,胡须凌乱,裹着破旧的防寒服,但眼神明亮锐利——卡尔·里希特。
陆涛停车,三人下车汇合。
里希特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翊怀中的晶体板。他眼睛睁大,呼吸急促起来。“你们……你们真的找到它了。备份,古代管理员的种子。”
“你认识这个?”沈翊问。
“我在信托的绝密档案里见过描述,但从未见过实物。”里希特走近,但不敢触碰,“他们说这是前代文明留下的终极保险,只有在系统面临崩溃风险时才能激活。你们怎么拿到它的?”
“巴黎地下。”沈翊简短回答,“你提到的秘密通道在哪里?”
里希特回过神来,指向隘口深处。“往里走大约一公里,右侧岩壁有个隐蔽的裂缝,进去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往前苏联研究站的最深层。那里有一部紧急升降机,可以直达节点核心的正下方。但升降机需要电力,而且可能有安保系统。”
“电力我们能解决。”伊戈尔说,“我带了便携发电机和电缆。安保系统……可能需要破解。”
“我可以帮忙。”里希特说,“我知道苏联时期的安全协议,大部分是基于机械和简单的电子锁,我有把握打开。”
计划完善。他们决定休息二十分钟,补充食物和水分,然后立刻出发。
休息期间,里希特详细讲述了他的经历:如何在贝加尔湖的研究站发现静默之核,如何意识到信托内部的分裂,如何带着证据逃跑,如何在荒野中生存,以及系统如何通过梦境和直觉指引他。
“系统不是神,但它确实有……某种智能。”里希特说,“它像一台超级计算机,但编程语言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它评估所有变量,计算概率,然后选择最优路径。我们——你们,我,所有被卷入的人——都是它计算中的变量。”
“那我们现在的成功率是多少?”沈翊问。
里希特摇头:“系统不会告诉我们具体数字,因为它知道那会影响我们的行为。但它通过米哈伊尔传递的信息表明,我们仍然在‘可行路径’上。”
“如果失败了呢?”
“那么系统会启动最终协议:强制休眠。所有节点关闭,进入深度冻结状态,可能持续几个世纪甚至更久,直到条件再次合适。”里希特表情严肃,“那意味着人类将失去一个可能改变文明走向的机会,但也意味着‘棱镜’的计划会彻底失败。对系统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休息结束。他们将“雪鼬”隐藏在岩石后,用雪覆盖伪装。然后带上必要装备,徒步进入隘口深处。
果然,在一处看起来毫无特别的岩壁前,里希特找到了那个裂缝。它只有半米宽,被垂下的冰柱部分遮挡,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裂缝内是向下的天然石阶,人工修整过,但很粗糙。他们鱼贯而入,打开头灯。
向下走了大约五十米,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中央停放着一部老式升降机——巨大的钢铁框架,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升降机井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里希特说,“节点核心在我们下方约一百米处。升降机需要外部电力启动,控制面板在那边。”
伊戈尔开始架设发电机。陆涛和沈翊检查升降机的结构安全性。里希特则研究控制面板,用随身工具拆开外壳。
“锁已经被人动过了。”里希特皱眉,“最近,不超过一周。有人来过这里。”
“棱镜?”陆涛警觉起来。
“不一定。可能是其他探洞者,或者是信托早期探索队留下的痕迹。”里希特继续检查,“但好消息是,锁芯没有损坏,我可以重接线路。”
十分钟后,发电机启动,电力接通。控制面板的指示灯亮起,虽然暗淡,但表明系统还能工作。
里希特操作控制杆,升降机发出巨大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格外刺耳。但机器启动了,缆绳开始收紧。
“一次只能载两个人,而且速度很慢。”里希特说,“谁先下?”
陆涛和沈翊对视一眼。
“我们先下。”陆涛说,“带着晶体板。伊戈尔和里希特第二批。”
决定做出。陆涛和沈翊踏上升降机平台,里希特操作控制杆。平台开始缓慢下降,进入黑暗的竖井。
头顶的灯光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四周是潮湿的岩壁,偶尔有水滴落。升降机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沈翊抱着晶体板,能感觉到它越来越活跃。内部的光流加速旋转,温度持续升高。屏蔽袋几乎无法完全隔绝它的能量辐射了。
“它知道快到了。”沈翊低声说。
陆涛点头,握紧了武器。他不知道下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可能是空无一人的核心,可能是“棱镜”的最终防线,也可能是某种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
升降机持续下降。深度计显示: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在八十米深度时,晶体板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穿透屏蔽袋,将整个升降机平台照亮。
同时,系统的意识连接以从未有过的清晰度传入沈翊脑海:
“欢迎回家,桥梁者。镜子已擦亮,火已备好。现在,只需要你们跨出最后一步。”
升降机继续下降,向着地心深处,向着那个决定一切的最终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