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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特戴上放大镜,仔细检查齿轮锁的构造。锁具很古老,但保养得很好,齿轮咬合紧密。他尝试记忆中的开锁序列:左转三圈到12点位置,右转两圈到6点,左转一圈到9点……
咔哒。
锁开了。
伊戈尔输入电子密码。面板绿灯亮起,防爆门液压系统启动,门向内缓缓打开。
控制室内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不大,约三十平米,中央是一个钢铁基座,上面固定着一个橄榄球大小的金属物体——那就是战术核地雷。装置表面有复杂的接口和指示灯,其中一个红色数字显示屏正在倒计时:20:37:15。
更令人不安的是房间四周:墙上挂满了苏联时期的图表和笔记,桌上散落着发黄的文件,甚至还有几个防辐射服头盔随意扔在角落,像是工作人员突然撤离留下的。
“这里……像时间胶囊。”里希特轻声说,拿起一份文件,“日期是1991年12月24日。苏联解体前一周。”
文件记录了这个节点的最后状态:研究人员奉命撤离,但节点必须保持运行。他们设置了自毁装置作为“最后保险”,密码只有当时的项目主管知道。但主管在撤离途中失踪,密码也随之丢失。
“所以这个装置三十多年来一直处于待触发状态?”伊戈尔感到后背发凉。
“看来是。”里希特走到装置前,开始检查,“好消息是,老式设计意味着没有那么多防篡改措施。坏消息是,三十年的腐蚀可能让某些部件变得脆弱,操作不当可能提前触发。”
他打开工具包,戴上防静电手套。“我需要你按照我的指示操作。绝对不能出错。”
伊戈尔点头,准备好辅助工具。
解除过程漫长而紧张。里希特需要先断开电源回路,然后解除引信机械结构,最后取出核心的裂变材料。每一步都有多个安全连锁,必须按精确顺序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蔽场的倒计时显示还剩三小时十二分钟。
外面,天色开始转暗。西伯利亚的冬日短暂,下午三点天就开始黑了。
观测站里,安娜监控着无线电频段。她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紧急频率,但只有静电噪音。就在她几乎放弃时,一个微弱的信号切入。
“……呼叫……任何收到的人……这里是卡尔·韦纳……我在阿尔卑斯……收到了召唤……重复,收到了召唤……”
韦纳教授!安娜激动地调整频率。“韦纳教授!这里是安娜,在西伯利亚节点!你能听到吗?”
短暂的静电噪音,然后:“安娜……收到……我和鹰在一起……还有其他几个人……我们正在组织……但需要时间……”
“我们只有不到二十一小时!五个节点都有自毁装置!”
“知道……鹰能感知到……他在训练其他人……但我们需要具体坐标和方案……”
安娜将系统提供的坐标和信息通过加密方式发送。信号不稳定,传输很慢,但至少联系上了。
“收到……我们会尝试智利节点……刚果那边……有个退休的信托老人在南非……他可能帮忙……巴黎最困难……但我们在法国有联系人……”
“谢谢,教授。”
“保重,安娜。告诉陆涛和沈翊……人类需要他们。”
通讯中断。安娜靠在椅子上,感到一丝希望——至少他们不是完全孤军奋战。
地下控制室,解除工作进入关键阶段。里希特已经取出了裂变材料——一个只有高尔夫球大小的铍球,外面包裹着铅壳。现在需要处理最危险的部分:中子源触发器。
“这是钚-铍中子源。”里希特声音紧绷,“如果掉落或受到冲击,可能自发启动链式反应。虽然当量小,但足以杀死这个房间里所有人。”
他用特制的夹具小心地取出那个小小的圆柱体,放入厚重的铅屏蔽罐中。咔哒一声,罐子密封。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核心部件移除。现在只需要拆除剩余的电子和机械部分,装置就安全了。”
伊戈尔擦去额头的汗水。屏蔽场倒计时还剩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突然,整个房间震动起来。不是小震动,是强烈的、持续的地震。
“怎么回事?”伊戈尔稳住身体。
系统的声音在他们意识中响起:“检测到智利节点发生剧烈能量释放。初步分析:当地‘棱镜’小组在防御被突破前,试图强行激活节点部分功能,导致谐振过载。”
“后果?”
“智利节点暂时瘫痪,但自毁装置状态未知。全球隔离协议进度:智利节点隔离中断,其他节点进度受影响。”
坏消息接踵而至。
里希特加快动作。二十分钟后,最后一个安全链锁被解除。装置上的红色倒计时停止,所有指示灯熄灭。
“西伯利亚节点自毁装置……解除完成。”他瘫坐在地上。
伊戈尔扶起他。“能走吗?”
“能。但我们需要赶紧回去。如果智利节点真的出了问题,其他节点可能连锁反应。”
他们原路返回。回到观测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风雪又起,能见度急剧下降。
地下洞穴中,管理员监控着全球情况。智利节点的意外对隔离协议造成了严重干扰,现在进度落后于计划。更麻烦的是,巴黎节点的控制权争夺进入白热化,“棱镜”在那里投入了最多资源。
“计算当前成功率。”管理员命令。
系统沉默了几秒。“全球隔离协议完成概率:61%。自毁装置全部解除概率:28%。综合任务成功概率:17%。”
依然很低,但比之前的15%略有提升。
“提升概率的方案?”
“需要更多外部协助。检测到新的意识场响应:阿尔卑斯山方向三人,刚果方向一人,澳大利亚方向两人,巴黎方向……五人,但其中三人身份可疑,可能为‘棱镜’卧底。”
“过滤可疑信号。向其他响应者发送详细指引。”
“执行中。”
管理员走到晶体板转化的光之结构前。结构中的光点旋转速度在变化,像是在反映全球节点的动态。西伯利亚节点稳定,智利节点混乱,刚果节点平静,澳大利亚节点暗流涌动,巴黎节点……像两个巨人在黑暗中角力。
“我们能做什么?”管理员问自己,也问意识深处的那两个存在。
在意识深处,陆涛和沈翊一直观察着。他们不能直接控制管理员,但可以“建议”。
“信任那些响应的人。”沈翊的意念传递出来,“我们不是独自在战斗。”
“但时间不够。”陆涛的意念回应,“需要更激进的方案。”
“什么方案?”
“主动出击。不是被动防御。如果巴黎节点是关键,我们应该集中资源拿下它。”
管理员接收到了这些意念。“集中资源意味着其他节点可能失守。”
“但控制巴黎节点后,我们可以用它的资源支援其他节点。”陆涛的意念很坚定,“有时必须冒险。”
管理员思考。系统也在计算。
“集中力量攻击巴黎节点的成功率:42%。但其他节点在此期间可能被‘棱镜’完全控制或自毁。综合风险:极高。”
“但如果成功,我们可以一举扭转局面。”管理员说,“我决定:调整策略。集中可用资源,主攻巴黎节点。”
命令下达。系统重新分配能量和指引。所有响应者收到的信息更新:首要目标巴黎,其他节点尽量拖延。
观测站内,安娜收到了新指令。
“巴黎?”她看向伊戈尔和里希特,“我们要去巴黎?”
“不是我们。”伊戈尔读着信息,“是管理员需要巴黎节点的当地协助者。我们……有别的任务。”
信息显示,西伯利亚小组的新任务是:守住当前节点,防止“棱镜”反扑,同时作为后备指挥中心,协调其他地区的行动。
“我们只有三个人。”里希特苦笑,“怎么守?”
“系统说会提供支援。”安娜指向窗外。
夜空中,几个光点正在接近——不是直升机,是无人机。小型、安静、携带摄像头和……非致命武器?它们降落在观测站周围,进入警戒模式。
“自动化防御网络。”伊戈尔认出型号,“苏联时期研发,但从未大规模部署。系统激活了它们。”
至少有十二架无人机,在观测站周围形成警戒圈。加上他们三人,勉强能建立一个防御阵地。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安娜看着黑暗的远方,“等待其他节点的消息,等待巴黎的结果,等待……命运的裁决。”
地下洞穴中,管理员站在光之结构前,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到系统网络的深处。它要亲自参与巴黎节点的争夺,虽然不能独立前往,但可以通过意识场影响那里的局势。
在巴黎地下四十米处,古老的石灰岩洞穴中,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一方是“棱镜”的控制程序,试图将节点改造成意识控制中枢。
另一方是系统的防御协议,加上几个刚抵达的协助者——其中一个是韦纳教授的学生,一个是退休的法国情报官员,还有一个是当地黑客组织的领袖。
还有第三方:管理员正在接入。
巴黎节点的意识空间里,三股力量开始碰撞。
而在西伯利亚的观测站里,伊戈尔、安娜、里希特守着无线电和监控屏幕,等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消息。
风雪呼啸,长夜漫漫。
但在地球的不同角落,那些收到召唤的人正在行动。
人类的意识自由,正在被一群普通人以最不普通的方式守护。
倒计时:19:08:33。
战斗才刚刚进入中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