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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纬75度,格陵兰海与挪威海交界处。
“北方学者”号像一片倔强的树叶,在越来越狂暴的灰黑色海面上剧烈起伏。八级风卷起的浪头高达六米,狠狠拍在船舷和加强过的舷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雪花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横着抽打过来,能见度降至不足五百米。
舰桥内,所有人都系着安全带,紧抓固定物。仪表盘上的灯光在昏暗空间里闪烁,映照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风暴中心在我们东南方向约八十海里,正在缓慢移动。”奥拉夫船长紧握着舵轮,声音在海浪咆哮和船体呻吟的间隙中传来,“我们正处于它的外围锋面。情况比预报的坏,风速还在增加。”
沈翊盯着雷达和声呐屏幕。代表“寒鸦”船只的光点仍在移动,但速度明显减慢,航向似乎也有微小调整——他们在试图寻找相对避风的航线,或者利用风暴边缘的混乱,甩掉可能的追踪。
“水下信号有更新吗?”沈翊提高声音问埃里克。
埃里克戴着耳机,全神贯注于声呐监听系统。“那个低频主动声呐脉冲,在过去一小时内又出现了两次,间隔不规则,位置在变化,但始终在我们和‘寒鸦’船只之间的海域游弋。它现在更像是一个……水下巡逻单位。”
“能确定不是自然现象或已知的科研设备吗?”伊戈尔问。
“脉冲编码方式很特殊,有规律但不属于公开数据库里的任何已知民用或常规军用模式。”埃里克调出一段经过处理的声纹图谱,“而且,就在刚才,伴随第二次脉冲,我们收到了一段……更长的水声信号,持续了五秒左右。”
他将这段信号播放出来。舰桥内响起一种低沉、悠长、富有节奏感的嗡鸣,中间夹杂着短促的滴答声,听起来既不像机械噪音,也不像已知的海洋生物发声。
“这声音……”勒布伦皱起眉头,“有点像我年轻时在法国海军服役时,听过的一种实验性水下通讯编码,但那是几十年前的项目,早就终止了。”
“具体是什么项目?”沈翊追问。
“项目代号‘海妖之歌’,旨在开发极低频、长距离、隐蔽的水下通讯方式,利用特定频率与深海声道结合,实现超视距信息传递。但因为能耗巨大、数据速率低且对海洋哺乳动物可能产生干扰,最终没有实用化。”勒布伦回忆道,“如果‘棱镜’重启或改进了这种技术……”
这意味着“寒鸦”并非孤立无援,他们可能与水下单位,甚至与“方舟”本身,保持着某种隐蔽的通讯链接。而这片风暴海域,噪音背景巨大,反而可能为他们提供了掩护。
“能否尝试解析这段信号内容?”沈翊问埃里克。
“信号加密方式未知,而且背景噪音太强,获取的片段很可能不完整。需要时间,但……风暴环境下,信号干扰和衰减很严重,不一定能成功。”埃里克实话实说。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超过三十度,所有人都被甩向一边,各种未固定的物品哗啦作响。奥拉夫船长奋力将舵轮打回,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船体才艰难地回正。
“不行了!”奥拉夫大喊,“风力超过九级了!我们不能再保持这个航向和速度!必须转向,寻找相对背风面,或者下锚抗风!否则船体结构有风险!”
伊戈尔看向沈翊。强行追击的计划(方案A)在如此恶劣的海况下已近乎自杀。
沈翊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仍在顽强移动的红色光点,又看了看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海天。他咬了咬牙:“转向!执行方案B!放弃正面拦截,转为隐蔽跟踪!奥拉夫船长,请利用你对这片海域的了解,寻找既能规避风暴、又能保持对目标大致追踪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