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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站的巨大观景窗外，那片幽暗的荧光水域仿佛瞬间被点燃。十几个，不，是几十个猩红的光点在声呐屏幕上炸开，如同黑暗中骤然睁开的恶兽之瞳。它们从圆形主通道深处、从冰层下更隐蔽的次级管道、甚至从“北方雪者”号侧方的冰壁缝隙中钻出，速度快得惊人。

“北方学者”号的舰桥内，警报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尖啸。

“数量……超过三十！还在增加！”埃里克的声音近乎嘶吼，他面前的屏幕完全被快速移动的光点淹没，“它们包围了我们！正在合拢！”

“类型识别！”沈翊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至少五种不同声纹特征！有类似‘鲸’的大型单位，有类似贝塔/伽马的高速攻击型，还有更小的、类似鱼群的小型集群单位，还有……体积异常庞大的，速度慢但信号强度极高！”勒布伦快速汇报，“它们在组织队形！大型单位在外围封锁，高速单位穿插，小型集群开始贴近船体！”

话音未落，船体猛地一震，同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是小型的、如同食人鱼般的单位，正在用它们锋利的机械附肢或切割工具，疯狂地刮擦、试探着船体外壳的薄弱点！

“启动所有声学驱散器！最大功率！”伊戈尔对着通讯器大吼。

船体周围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超高频噪音，一些紧贴的小型单位被震得翻滚开去，但更多单位只是稍微后退，调整频率后再次涌上。而外围那些大型单位，则开始发射强烈的、带有压制性质的谐振干扰波，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船只的电子系统和人员的意识。

舰桥灯光疯狂闪烁，仪表盘乱跳。几名船员痛苦地捂住耳朵或头部，出现了恶心和眩晕的症状。

“不行！数量太多了！驱散器效果有限！”汉斯在引擎室报告，声音里夹杂着金属被撞击的巨响，“它们在学习适应我们的声波频率！”

沈翊的目光死死盯着观景窗外那片混乱的水域，又猛地抬头，看向观察站方向。他知道陆涛就在那里，但中间隔着二十米厚的冰层和激流。

“联系陆涛队长！”沈翊命令，“告诉他们，尝试从观察站内部，寻找可能的控制节点或弱点！哪怕只是干扰信号！”

观察站内。

陆涛听到了安娜传来的警告，也看到了窗外蜂拥而至的恐怖景象。他迅速退回设备间入口，同时将看到的一切通过加密频道简短告知沈翊。

“控制节点……”陆涛的目光扫过这个堆满废弃设备的房间。这里显然是苏联时期遗留的设施，与“棱镜”新建的“尼伯龙根”系统很可能有物理连接，或者至少曾是监控点。他迅速检查那些蒙尘的控制台。大多数已经彻底损坏，但有少数几个面板的指示灯，竟然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黄光。

“电力没有完全切断……这里有残存的监控线路可能还连接着现在的系统……”陆涛快速判断，同时耳机里传来沈翊的请求。

就在此时，竖井方向传来声响，安娜搀扶着吴山，和老张依次滑降下来。吴山落地后，甚至没有观察环境，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按在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墙壁上，另一只手紧握“心岩”。

“乱……太乱了……”吴山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在很深、很冷的地方……但这里，有‘线头’飘过来……”

他猛地睁眼，指向房间一角一个被半截破损管道掩住的、不起眼的金属接线盒。“那里！有‘杂音’！是活的！”

陆涛和老张立刻冲过去，撬开锈蚀的盒盖。里面不是整齐的现代线路，而是杂乱如血管般盘绕的、新旧不一的电缆和光缆，有些还包裹着生物组织般的绝缘胶皮，微微搏动，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一些电缆延伸向墙壁深处，另一些则连接着旁边一个早已停止工作的老式信号放大器。

“是神经接口与老旧硬件的混合体……‘棱镜’可能复用了这里的部分线路作为备用或监控节点。”安娜通过陆涛的头盔摄像头看到画面，迅速分析。

吴山已经跟了过来，他不再看那些电缆，而是将“心岩”贴在接线盒附近的墙壁上，侧耳倾听，手指沿着墙壁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缓缓移动。“‘线头’从这里钻进墙里……那边……”他指向观景窗左侧的墙壁，“墙后面……有空洞，空洞里有‘回声’……很多‘回声’在应和外面的躁动。”

“墙后是设施其他部分？”老张已经拿出简易的探伤设备贴在墙上扫描，“厚度……大约四十公分，钢筋混凝土，后面……确有空间！结构扫描显示有规律的金属反射！”

“能打开吗？”陆涛问。

“需要定向爆破，或者大功率切割。”老张估算，“但爆炸会惊动

“不能硬来。”吴山突然开口，他盯着那些搏动的电缆，眼神锐利起来，“它们现在‘神’都系在外面那些铁家伙身上，这里的‘线头’是‘分神’顾着的薄弱处。硬闯，会立刻被‘主念’察觉。得用‘骗’的。”

“怎么骗？”陆涛看向老人。

吴山再次闭目，似乎在回忆和调动毕生所学。“刚才发给沈后生的那段‘安神波’，是‘抚平’。现在……需要一段‘模仿’。模仿它们自己‘线’里流动的‘令’，但要偷偷改掉一点点‘味道’，让接到‘令’的铁家伙，动作慢上半拍，或者……打偏一点。”

他看向安娜：“丫头，能‘听’出这些‘线’里现在主要流的是什么‘调子’吗？”他指着那些搏动的电缆。

安娜立刻明白，吴山是要她分析这些电缆中传输的神经控制信号或谐振指令的主要频率特征。她将便携检测仪的探头小心靠近一条搏动最明显的电缆（避免直接接触）。仪器屏幕立刻开始疯狂跳动，显示出极其复杂、叠加了多种频率和编码模式的信号流。

“信号非常复杂，加密且动态变化……”安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调用夏青远程支援的解码算法进行实时分析，“但……有规律！底层载波频率和几个关键调制模式，在跟随外面那些水下单位的动作同步变化！它们在接收统一的协调指令！”

“抓住那个‘协调’的‘根调子’！”吴山说，“然后，我们编一段‘假令’，用差不多的‘根调子’包着，但里面的‘小调子’给它拧歪一点……就像用差不多的口音说一句话，但把关键词换掉。”

这无疑是更大胆、也更危险的欺诈。一旦被识破，攻击将立刻转向这个观察站。

“需要沈翊那边配合，制造一个足够吸引‘主念’注意力的外部事件，为我们这里发送‘假令’创造机会和掩护。”陆涛迅速理清思路，同时将吴山的想法和安娜的分析同步给“北方学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