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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刚过几分,咖啡馆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冷气。一个年轻女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快速扫视了一下室内,目光很快落在了刘军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刘先生?”她停在桌边,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带着确认的意味。
刘军闻声抬头,站起身:“林小姐,晚上好。”
站在他面前的林曼姿,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身材高挑纤瘦,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五官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林北辰的影子,但线条更为柔和,皮肤是长期在室内学习的那种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有神,透着书卷气,也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整个人给人一种干净、聪慧、略带疏离但教养良好的感觉,是典型的、在优渥且注重教育的家庭中成长的女孩模样。
“晚上好,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林曼姿一边解下围巾,一边略带歉意地说,目光快速掠过桌上未动的咖啡和旁边的礼盒。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林小姐请坐。”刘军示意对面的座位,语气平和有礼。
林曼姿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装扮简单舒适。她在刘军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外加一杯水。
“刘先生出差还顺利吗?”林曼姿先开口,语气礼貌而自然。
“今天刚和一家本地科技公司进行了初步交流,还算顺利。”刘军回答得简洁,但给出了足够的信息,并将对话引向安全的工作领域,“林小姐在慕尼黑大学读书?学业还适应吗?”
“嗯,在读经济学硕士,下学期就快毕业了。适应还好,就是这边冬天日照时间短,刚开始有点不习惯。”
林曼姿笑了笑,端起服务生送来的热巧克力,双手捧着杯子取暖,“我爸也真是的,还特意让您带东西,其实寄过来或者等他下次来再带也一样。”
“林总也是关心您。”刘军将手边的礼盒轻轻推过去,“这是林总让我带给您的。请您收好。”
“谢谢。”林曼姿接过礼盒,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放在手边,目光重新落回刘军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探究,“刘先生来睿驰工作多久了?听您口音,不像是鹏城本地人?”
“时间不长。”
刘军避开了具体时长和籍贯,回答得模糊但合理,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慕尼黑这边生活和学习环境,和林小姐预期的一样吗?”
“比想象中更…沉静一些。学术氛围很浓,但也需要自己主动去融入和探索。”
林曼姿起初有些拘谨,但聊到学术和专业领域时,明显话多了起来,眼神中也有了光采。她提到正在准备一篇关于欧洲央行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的论文,还说起旁听法学院讲座时对欧盟数据合规法案的兴趣。
刘军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停顿时,用极其精准且内行的角度提出一两个问题或点评,例如提到欧盟《一般数据保护条例》(GDPR)对跨国科技企业投资架构的实际影响,或者瑞士银行业在欧元区政策下的独特角色。
他的点评并非炫耀,而是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他不仅听懂了,并且在这个领域有深厚的知识储备,瞬间拉近了与这位经济学专业高材生的距离。
“刘先生,您对欧洲的金融和法规这么了解?”林曼姿忍不住好奇地问,眼神中带着钦佩。
“工作需要,接触得多一些。”
刘军谦逊地回答,将话题轻轻带过,反而顺势问道:“听起来你对数据合规领域很感兴趣?慕尼黑大学法学院在这方面很有名。”
“是的!”林曼姿点头,“我导师说,如果未来想深入这个方向,苏黎世大学和圣加仑大学的研究所其实是更好的选择,他们和业界的结合更紧密,尤其是涉及跨境数据流动的案例研究非常前沿。”
“苏黎世……”
刘军看似无意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地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状若随意地接话道:“确实,瑞士在数据隐私和金融科技的结合方面,一直走在前面。我们公司后续的欧洲战略,可能也会考虑到苏黎世设立一个联络点,便于对接那边的资源和标准。”
这句话,看似是顺着林曼姿的话题进行的商业探讨,却在不经意间,将“苏黎世”这个地名,以及“公司可能设立联络点”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抛了出来。——如果将来他因“公务”前往苏黎世,在林曼姿乃至林北辰看来,都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听着刘军这番从容不迫、高屋建瓴的论述,林曼姿端起水杯,借着抿一口水的动作,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掠过对面这个年轻男人。
坦白说,在接到刘军电话、尤其是今晚见面之前,林曼姿心里并非毫无波澜。就在昨天,和父亲例行的越洋电话里,父亲林北辰在关心她学业生活之余,确实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公司有个叫刘军的助理,能力不错,最近正好要去慕尼黑出差,我让他顺便联系你,看看你有什么需要。你在外面,有个自己人照应一下也好。”
父亲语气平淡,如同安排一件寻常公事。但林曼姿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向来严谨,尤其是对公司事务和下属,极少会将私事与公务如此直接地混为一谈,更不会轻易让一个“助理”来“照应”自己的独生女。
这种“顺便”的关照,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而且,父亲在挂电话前,还破天荒地补充了一句,虽然依旧轻描淡写:“曼姿,刘军这个年轻人……挺特别的,你接触一下就知道了。”
就是这句“挺特别的”,让林曼姿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父亲眼光何其之高,能让他用上“特别”二字,并且暗示她去“接触了解一下”的年轻男性,其意味不言自明。这绝非简单的同事关怀,更像是一种……带有考察意味的引荐。
正因为有了这层心理铺垫,今晚见到刘军本人时,林曼姿的观察便带上了一丝审慎的考量。
第一印象是超出预期的优秀。
他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但也沉稳得多。容貌俊朗,气质干净,却没有半分浮夸之气。言谈举止分寸感极佳,既不失礼貌,又不过分热情,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种沉稳和内敛,与他看上去的年龄不太相符,却莫名给人一种可靠的信任感。
其次是惊人的专业素养。
她本以为父亲口中的“助理”,或许只是个办事得力的年轻人。但一番交谈下来,刘军对欧洲经济、金融法规、乃至数据合规等专业领域的见解之深、视野之广,完全超出了她对一个“董事长助理”的认知。
他的点评往往直指核心,这绝非靠小聪明或短期积累所能达到,更像是经过系统训练和深厚沉淀后形成的本能。尤其是他无意中流露出的对瑞士银行业和欧盟法规的熟悉,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这让她暗自心惊。
最后是那份难以捉摸的神秘感。
他很坦诚地回答关于工作的问题,但关于他自己的背景、经历,却巧妙地一带而过,滴水不漏。他就像一本装帧精美、却只翻开前几页的书,你知道内容深刻,却看不清全貌。这种神秘感,结合他展现出的卓越能力,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