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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哪里,一会儿我去找你。”
关璐下意识的报了自己居住的酒店名字后,刘军微微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关璐僵立在原地,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石栏边缘,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隔着玻璃,目光像被冻住一样,追随着那个身影。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人影幢幢。她看到刘军从容地步入那片光晕,脸上的表情在门关上的瞬间,仿佛就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另一副模样——温和、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感。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步履稳健地走向人群聚集的核心区域。
然后,她的视线捕捉到了那个年轻女孩。
林曼姿。
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几位女士的包围中轻盈地脱身,朝着刘军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关璐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画面。
她看到林曼姿在刘军面前站定,仰起脸,似乎在询问着什么,表情带着自然的关切,或许还有一丝对刚才他短暂离开的疑问。她看到刘军停下了脚步,微微低头倾听,脸上没有任何不耐,他简短地回应了几句,神色平静。
然后,下一秒,关璐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看到林曼姿听完刘军的回答后,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俏皮的笑容,然后,她再次、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刘军的手臂。
刘军并没有明显的挣脱动作。他任由林曼姿挽着,只是身体姿态略显疏淡,并没有迎合或靠近。随后,两人一同转身,朝着主位方向——应该是林北辰所在的位置——走去。
林曼姿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继续说着什么,姿态轻松。而刘军,只是目视前方,步伐沉稳,偶尔微微颔首,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们走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同伴,但刘军周身散发的那种无形的、界限分明的气场,与林曼姿的亲昵姿态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刺眼的对比。
他默许了那种亲近,甚至在旁人看来,是“陪伴”着她,走向她的父亲,走向那个他如今所属的、她无法融入的世界。
关璐缓缓松开抠着栏杆、已经冻得麻木的手指,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她再也无法融入的温暖与光亮,一步一步,踉跄地朝着与那扇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消失在酒店露台更深沉的阴影与寒冷之中……
关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的酒店的。
意识仿佛漂浮在冰冷的深水之上,只有身体凭着本能行动。她穿过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堂,踏入寂静无声的电梯,走过铺着厚实地毯、灯光昏黄的长长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拽着千斤重的锁链。
刷卡,进门,关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
豪华的套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慕尼黑永不眠的都市灯火,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扭曲黯淡的光痕。暖气很足,却驱不散她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没有开灯。
黑暗像潮水般将她吞没,也给了眼泪最安全的掩护。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汹涌地从眼眶里不断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瞬间洇开深色的、看不见的湿痕。
她睁着眼,望着眼前无边的黑暗,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闪现着今晚的一幕幕——
他站在璀璨灯光下,从容自若的侧影以及那个挽着他胳膊的女孩明媚依赖的笑容……
“让你担心了。”
黑暗中,她仿佛又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当时以为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温度。
可现在想来,那或许只是他被打断的、未及说出口的冰冷解释前,一丝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她自我安慰幻想出来的歉疚?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密集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生理的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无处宣泄的心碎。
为什么要来找他?
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明明看到照片时就有了预感,为什么还要抱着一丝可悲的希望飞过来?
她像个蹩脚的演员,硬要闯入一场早已散场、演员都已更换的剧目,还妄想能找回自己的角色。结果,只得到了观众平静的注视,和他与那个女孩默契配合的、无声的嘲弄。
就在她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自厌吞噬,泪水几乎要流干,只剩下空茫的麻木时,一股陌生的、难以抵御的寒意,突然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这寒意与心碎的冰冷不同,它带着一种生理性的、令人战栗的粘稠感,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好冷……
明明房间里暖气充足,她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窟。身上那件为了宴会精心挑选、却单薄无比的礼服,此刻像一层湿冷的纱布贴在皮肤上,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热量。
她费力地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情绪带来的体感。额角隐隐作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喉咙也开始发干发紧。
是了,这段时间为了找他,现在又从苏黎世匆匆赶来,精神高度紧张,又没怎么好好休息,今晚在露台上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身体到底还是抗议了。
她不能再这样坐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