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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滨江雅苑的灯火似乎熄灭得一天比一天晚。
关璐的时间被精准地切割,投入一场静默的多线战争。
加固“保命符”是她每日的必修课。
苏黎世与国内南江的时差成了她的盟友。每天凌晨或深夜,书房的门会紧闭,屏幕上闪烁的是林岚疲惫却亢奋的脸。
股权架构图被反复推演,每一份历史合同的关键条款被放大检视,海外公司核心团队的背景与近期通讯记录被交叉分析。
关璐的声音在寂静中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个代持协议必须清理,用BVI那家公司回购,手续要干净,时间可以放宽,但结果不能有丝毫含糊。”
“法务团队重新聘,用我们在苏黎世的合作律所推荐的人,背景要绝对清白,和关氏、和国内任何可能关联方都不能有瓜葛。”
她像是在为一座远方的堡垒浇筑最后、也是最坚固的混凝土墙。刘军有时会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然后退回客厅,留给她绝对私密的决策空间。
但当他听到她语气中难以掩饰的焦躁时,也会在间隙走进来,用几句话点出某个法律结构的潜在风险,或是一个更迂回的资产剥离路径。
他的建议总是精准、务实,像手术刀,帮她剃去不必要的枝蔓,直指核心。关璐会抬头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被理解的短暂松懈,但很快又凝聚成更深的专注。
做实“价值牌”则是在阳光下进行。
白天,关璐是那个雷厉风行、对欧洲业务充满信心的关总。她亲自牵头,拉着刘军和项目组核心成员,泡在会议室里,将苏黎世项目的财务模型拆解又重组。市场预测从乐观到保守做了三套,风险因素列了二十几条,每一条都配了详细的应对预案。
刘军以其“顾问”的视角,不断提出尖锐的问题,从汇率锁定的成本,到欧盟最新监管草案的潜在影响,逼迫团队将方案打磨得趋近无懈可击。
关璐看着他在专业领域里那种沉静却强大的掌控力,看着团队成员从最初的些许不服到后来的心悦诚服,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总会悄悄泛起——欣赏、依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这份“价值”,是他们共同打造的,却也可能是未来最容易被攻击的“虚构”。
与此同时,一份代号为“新舟”的方案,在滨江雅苑书房最深的夜里悄然孕育。这是关璐与刘军战略的核心引擎,也是他们敢于谋划“以退为进”的底气所在。
“新舟”方案,即关氏集团核心资产剥离与重组预可行性研究。
它的目标异常清晰,在合法合规的框架下,将关氏海外公司(含苏黎世项目)、相对健康的战略投资部优质资产,以及关璐能完全掌控的部分现金流业务(如总部大楼部分优质租赁权),从“关氏集团”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上切割下来,整合成一个全新的、轻装的、由关璐绝对控股的新实体(暂名“新舟资本”或类似)。而将那些巨额债务、亏损地产项目、僵化文旅资产、历史坏账等所有“包袱”,全部留给“旧关氏”。
这是一项极其复杂、专业的系统工程,远超单纯的法律加固,涉及:
法律结构设计、财务与税务筹划、债务与风险隔离,如何确保“新实体”与“旧关氏”的债务完全切割,不被连带追索?核心团队如何平稳过渡,关键业务合同如何重新签订或变更主体等等。
这项工作的核心,自然落在了刘军身上。
他失忆前作为顶尖跨境商务律师(向晨)的专业本能,在这项工作中得到了极致的发挥。
连续几个通宵,他伏案工作,查阅了大量国内《公司法》、《企业破产法》、《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跨境重组的国际案例。他绘制出复杂的股权与资产流向图,推演不同剥离路径下的法律风险与税务成本。
关璐则调动她所有的商业人脉和内部资源。她秘密约见了一位顶尖的、与关氏无任何业务往来的重组律师,以及一位深谙跨境税务的资深会计师,以“咨询一个假设性案例”的名义,支付了高昂的保密咨询费,从第三方验证刘军方案的可行性,并获取更优化的技术细节。
她也在海外,通过林岚,接触了有丰富中概股架构经验的国际律所,评估将“新实体”未来在海外上市的可能性与路径——这是“金蝉脱壳”后,为新业务引入战略投资者、实现独立发展的长远构想。
“这里,用股权出资的方式,将海外公司注入新设的BVI控股公司,再由你在开曼设立的离岸公司100%控股这个BVI公司。这样,资产在法律上已经脱离了关氏集团的控制链条。”
深夜,刘军指着屏幕上复杂的架构图,对眼皮沉重却强打精神的关璐解释。
“然后,通过关氏集团董事会决议,批准将这个开曼公司的股权,以‘抵偿集团对海外公司历史往来款’的名义,协议转让给你个人控制的另一家离岸实体。这笔‘往来款’的金额,我们可以用过去几年海外公司向集团分红的记录、以及集团对海外公司支持不足的评估来‘做实’……”
关璐听得头晕目眩,但核心逻辑她抓住了:不是“卖”资产,而是通过一系列合法合规的“债务重组”和“权益调整”,将资产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在账面上“平移”到她自己手中。
关键是要有说得过去的商业理由,并且程序上经得起挑刺。
“梅瑜和王振业他们……会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会轻易在董事会放行?”关璐揉着眉心问。
“所以,时机和交换条件至关重要。”
刘军冷静地说,“这个方案,不是用来在董事会上讨论通过的。它是我们的底牌和谈判脚本。届时,内部有我们争取到的支持者(看到方案能甩掉包袱),外部有我们预设的舆论(聚焦核心是明智之举),而梅瑜……她可能更乐于看到你‘主动放弃’核心权力,并认为海外资产远水难解近渴,从而同意这笔交易。即便她不同意,激烈的争执也会暴露她的真实意图,并为我们争取时间或制造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