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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暗下后的寂静，比刚才会议中紧绷的专业交锋更让人窒息。昂贵报价带来的冰冷压力，混合着对泄密风险的深层恐惧，沉甸甸地压在关璐心口，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她将那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浇熄心头的燥郁。放下杯子，她侧过身，望向身旁一直静默如山的刘军，忽然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Allen，”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梦呓，“你说，我要是把能卖的都卖了，最后‘新舟’没启航，我自己先沉了……或者，梅姨还没动手，我就先被这些天文数字的律师费、会计师费给活活压垮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语气里那种强撑的镇定终于透出一丝裂缝，流露出底下深藏的脆弱与依赖：

“……那我可就真的一无所有，彻底破产了。到时候，你可就得养我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带着玩笑的壳，内里却是连日高压下情绪决堤前的一丝试探，一种将最深的不安和期待，用最不经意的形式抛出的本能。

刘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看着她握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他能感受到这句话背后远超字面的重量——那是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是对付出一切可能仍会失败的恐惧，也是对他这个人……一种复杂难言的依托。

他没有用轻佻的承诺来敷衍。

沉默了几秒，就在关璐以为他不会再回应，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也要随之熄灭时，他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响起了，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定住人心的力量。

“你不会破产。”

他说得很肯定，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安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关璐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刘军的目光与她相接，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敷衍，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以及沉淀在潭底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几天后，综合评估了专业深度、历史案例、尤其是“绝对保密”的口碑以及在华人高净值客户复杂事务中那近乎传奇的处置能力后，关璐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立刻告诉刘军，而是独自消化了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与隐隐的不安。直到又一轮与林岚的深夜连线结束，确认了所有前期接触的细节和风险预案后，她才在书房昏暗的灯光下，将最终的决定推向刘军面前。

“决定了，”她的声音带着连轴转后的沙哑，但眼神清晰，“ASCG，苏黎世。阿尔卑斯战略咨询集团。”

刘军正在翻阅资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AlpirategisultgGroup.ASCG.

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一种熟悉的、带着冷冽安全感的轻微刺痛感，毫无预兆地掠过他的神经末梢，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地方，似乎与“安全”、“专业”，有着模糊的关联。这感觉混乱而私密，他无法对关璐言说。

“理由？”他放下资料，语气平静地问，将那一丝异样完美地掩藏在专业面具之下。

“三点。”关璐屈起手指，“第一，他们提供的是一站式解决方案，法律、财务、税务、甚至必要时可以协调谈判的‘综合性服务’，这能最大程度减少我们对接不同机构导致的泄密风险和协调成本。”

“第二，林岚动用了她在欧洲最顶尖私行的人脉，得到的反馈高度一致：ASCG的保密铁律是行业天花板，他们从未有过泄密记录，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们似乎特别擅长处理涉及‘家庭内部矛盾’和‘非正常商业压力’的资产保全与剥离，对此类情况的‘特殊应对流程’非常成熟。”

刘军静静听着，这确实是最贴合他们目前困境的需求。

“第三，”关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也最让她感到微妙的一点，“在前期沟通中，他们对‘假设案例’里可能出现的、来自‘内部特定利益方’的恶意阻挠甚至法律构陷，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警惕和预判能力。他们提出的几个风险模拟场景，几乎…完美对应了梅瑜可能采取的手段。这不像是一般律所或咨询公司能有的‘想象力’，更像是有过…类似的经验。”

刘军的目光微凝。这一点确实不寻常。ASCG的表现，不像是在处理一个“假设案例”，更像是在为他们量身定制防御方案。

“费用呢？”他问。

关璐报出了一个数字，即便是刘军，眼底也掠过一丝波澜。这几乎是她目前能动用的“战争基金”的八成。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林岚已经代表我，与他们签订了前期服务与绝对保密协议。第一笔预付款，明天划出。”

她看着刘军，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把‘新舟’能不能建成、建成了会不会沉，一半的赌注，押在这把‘手术刀’上了。Allen，我需要你确认，这个选择，在专业上，没有致命缺陷。”

刘军沉默了片刻。ASCG这个名字带来的微妙感觉，关璐陈述的那些超乎寻常的“契合度”，以及那令人咋舌的费用，都指向这家机构绝不简单。但此刻，他无法提供任何基于记忆的确认，只能基于逻辑。

“就你陈述的理由和他们的前期反馈来看，”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酌过，“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选择。一站式服务、顶级保密、以及对‘非正常商业压力’的经验，正是我们最需要的。至于费用……”

他看向关璐，“是你需要承受的风险和代价的一部分。但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回头想‘值不值’，只想‘怎么用到位’。”

他的冷静像一盆冰水，让关璐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是的，箭已离弦，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