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向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就不参加了……他们很专业,为客户考虑很周到,而且他们都认识我,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死了很久。”
关璐马上就明白了向晨不参加闭门会的意思。
一个对方认识的‘已死’之人突然出现,一旦他露面,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可能引起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那好。”
“另外,”关璐从旁边拿出一摞整理好的文件,“这是我们这边准备的,关于梅瑜近年来可能存在的问题决策和利益关联线索,虽然不致命,但关键时刻可以用于转移焦点和反诘。”
向晨接过那摞沉甸甸的文件,指尖感受到纸张冰冷的质感。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文件,这是武器,是他们在董事会上可能用来自保或还击的武器。
“还有这个,”关璐又递过来一个平板,“董事会的议题已经确认了,你帮我看看,什么时机我提出辞职?”
向晨接过平板,快速扫过那些议题:“在第一议题结束之后正好。”
第一议题,正是‘审议集团上一年度财务决算报告’。
关璐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一片浮光掠金,却照不进室内凝重的空气。她看着坐在沙发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的男人,一个盘旋在心口许久的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Allen,”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次董事会……梅姨那边,你觉得她会……把底牌亮出来吗?因为到时你也会列席。”
向晨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她会。”
关璐的心沉了沉,抱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新舟’方案,动的是她的根本。”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案例,“剥离的资产,是他们这些年真正能牢牢掌控、也是利益输送最方便的核心区域。你的‘辞职’是表象,‘金蝉脱壳’才是本质。这个方案一旦提出,哪怕只是在讨论阶段,对他们而言,就是宣战。而且……”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这个方案,足够好。好到足以动摇一部分原本骑墙、甚至可能偏向他们的董事。毕竟,甩掉烂包袱,保住优质资产,对所有股东都有吸引力。梅瑜不傻,她看得懂这步棋的杀机。当常规的商业博弈和利益交换无法阻挡、甚至可能落败时,她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选择,就是掀桌子。”
“掀桌子?”关璐喃喃重复。
“对。”
向晨点头,“用非商业的手段,摧毁棋盘本身。我的身份,就是她手里那把能砸碎整个棋盘的锤子。在逻辑和利益无法说服所有人的时候,恐惧、猜疑和道德污点,是最有效的武器。”
“抛出‘你的特别顾问是个死人,你们的计划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足以瞬间让所有理性的讨论失去意义,将你和我钉死在‘欺诈者’的耻辱柱上,也让‘新舟’计划从‘拯救方案’变成‘阴谋诡计’。”
他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剥开了梅瑜必然的行动逻辑。关璐感到后背发凉,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慌乱却没有如潮水般涌来。或许是因为,这个最坏的结果,早已在她心中预演了无数次。
她看着向晨,看着他苍白但平静的脸,忽然想起那个看到他崩溃的夜晚,想起墓碑照片上那并排的笑脸。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提前经历了这一切。最残忍的真相,已经在私底下、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给予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你……”她迟疑了一下,“你好像……并不太担心这个。”
这不是疑问,而是观察后的陈述。
向晨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些遥远的、血色的画面。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硝烟味的庆幸。
“如果是在一周前,甚至在几天前,她抛出这些……”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能平静地说出后面的话,“我可能……会当场崩溃。”
他承认得坦率,甚至有些残酷的客观。
“那些东西,对我的冲击,不在于‘事实’本身——因为那就是事实。而在于‘被突然告知’的方式,以及……它所代表的,我失去的一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迫在公开场合,面对自己‘已死’的判决,面对……欣妤的……”他没有说完,但关璐懂了。
那不仅仅是身份的揭露,更是将尚未结痂的、血淋淋的伤口,当众撕开。
“现在,”他重新看向关璐,眼神里那片深潭仿佛凝结了寒冰,脆弱被彻底封存在了冰层之下,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锐利,“我知道它们是什么。我知道它们会来。冲击……依然会有。但至少,我不再是毫无防备地站在靶心。”
他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命运残酷安排的一种认命式的讥诮:
“某种意义上,我得‘感谢’阿伟的那封邮件,和……那张照片。它提前引爆了这颗雷。虽然过程……”
他想起那个灵魂出窍般的夜晚,声音几不可闻地低了下去。
“……很糟糕。但它让我有时间,把那些碎片……勉强粘起来。至少,不会在董事会那样的场合,彻底散掉。”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吗?
或许。
没有人能在经历那样的记忆海啸后真正“恢复”。
他只是强行用理智和意志力,将那些痛苦、混乱和悲伤,压缩、封存,暂时搁置在意识深处某个不被触及的角落,以便腾出空间,应付眼前这场必须赢下的战斗。
关璐听懂了。他不是不痛,不是不在乎,而是被迫提前支付了最惨痛的代价,换来了在最终审判日不至于被一击毙命的、摇摇欲坠的立足点。这是一种以自毁为代价的防御。
她忽然觉得口中有些苦涩。眼前这个男人,像一件被打碎后又被人强行拼接起来的瓷器,裂痕遍布,内里千疮百孔,却还要被推上前线,去承受最猛烈的炮火。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聚焦于现实,“当梅瑜亮出底牌时,我们……”
“我们按计划反击。”向晨截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笃定,“她抛出身份问题,你就质疑她非法调查、动机不纯,并将她过往决策中的污点抛出去,把水搅浑。董事会不是法庭,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怀疑和混乱,争取时间,甚至……激怒她,让她失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关璐怀里的文件上:“那些材料,就是用来做这个的。至于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应对自己将成为焦点的时刻。
“我会在场。”他最终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她敢当众指认,我就当众‘否认’。用‘AllenLiu’的身份,否认一切。咬死这是针对你、针对‘新舟’计划的构陷。只要我们不乱,慌的就是他们。”
他说得简单,但关璐知道这需要何等的定力。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自己血淋淋的“死亡证明”和“亡妻”的过往,还要面不改色地否认,将一切斥为谎言……这近乎于一种自我凌迟。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空旷。
“我知道了。”关璐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她将文件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无论如何,董事会那天,我们……一起面对。”
向晨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里,像一尊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石像。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那苍白的脸色映衬得愈发深沉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