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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到第三百张时,有人从后面走过,脚步停了一下。是项目助理,手里端着咖啡,杯沿有口红印,没擦。她看了眼墙,没说话,转身走了。
贴到第六百张时,陆知遥停了。他站在墙前,抬头看。七百张卡,贴满了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每一张都写着他的名字,可收件人不是他,是那个七岁的小孩,是那个被收养的编号0713,是那个从没被正式承认过的人。
他没动。手还捏着最后一张卡,没贴。卡纸有点厚,背面有轻微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合上。
他低头看,卡上是昨天写的那行字:“我终于明白,你不是我的影子,你是我的光。”
他没贴。把卡放回木盒,合上盖子。木盒的边角有道划痕,是刚才拆快递时蹭的,没修。
他转身,走进帐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本子。本子封面是蓝布,边角磨得发白,胶水补过三次。他翻开,第一页是校长给他的登记册的复印件,所有名字都被涂黑,只有一行清晰:“陆知遥,1998.03.14,收养编号0713。”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一笔一划,写下:
“沈霁梧,1998.03.14,收养编号0713。”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抽屉里还有一张纸,是他七岁那年写给福利院老师的信,被沈霁梧抄了七百遍,又还回来的那封。他没看,只是把抽屉推回去,锁扣有点松,他没修。
帐篷外,风又起了。墙上的卡片轻轻晃了一下,有一张从钉子上滑落,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日头升高了,阳光从帐篷顶漏下来,照在那张掉在地上的卡上。字迹清晰:“你从未收到过,但我一直,每年都寄。”
他坐在桌边,倒了杯水,水凉了,没加冰。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留下一圈水痕,慢慢洇开,像谁悄悄画了个圈。
他没动,也没说话。
帐篷外,一只乌鸦落在铁皮桶上,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像铁皮刮过石头。
他抬头看了眼,没理。
风又吹进来,卷起地上那张卡,轻轻一翻,贴在了帐篷的内壁上。
像被谁,轻轻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