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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陆知遥在日内瓦的办公室拆开一个快递。没寄件人,没邮戳,只有一张画,A4纸,铅笔画的。画上是个男人,在雨里弹钢琴,琴盖半开,雨水顺着边沿往下淌。窗边站着个孩子,手里攥着七颗橡果,一颗一颗,排成一列,像在数数。
画的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他弹的,是我没听过的爱。”
陆知遥没说话。他把画放在桌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蹭过纸面,留下一道浅痕。他没动画,也没碰橡果。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叠信封,最底下那封,是七年前的,字迹稚嫩,写的是:“爸爸,我原谅你了。”
他把画和那封信并排放着,中间隔了三厘米,像怕它们碰在一起。
窗外,日内瓦湖的水泛着灰白,风从阿尔卑斯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末。他没开灯,也没拉窗帘。阳光斜着照进来,落在橡果上,七颗,每一颗都裂了缝,但没掉出来。
他起身,去倒水。杯子是旧的,杯沿有道细裂,他一直没换。水倒进去,晃了三下,才稳住。
他没喝。
那天晚上,他打开电脑,登录“光之计划”的后台。七百个教育点,七百封“根系日记”正在陆续上传。他点开其中一封,字迹熟悉,内容是:“我知道你不是英雄,但你让我相信,黑暗里有人在走。”
他翻到背面,铅笔画的橡树,树根下,刻着:0713。
他关掉页面,没保存,没转发,没回复。
他只是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橡果,放在窗台上。风从没关严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也吹动橡果。它滚了半圈,停在窗框的凹槽里,卡住了。
他没动它。
楼下,一辆清洁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司机没抬头,耳机里放着老歌,音量很小,听不清是哪首。
陆知遥站在原地,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转身,去厨房,烧水,泡茶。茶包是去年冰岛寄来的,没拆封,标签上写着:“给那个总在夜里醒着的人。”
他没拆。
只是把茶包放在桌上,和那张画,那封信,那颗橡果,排成一列。
水开了,咕嘟了一声,停了。
他没倒。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