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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遥没关屏幕。他坐在那儿,盯着黑屏,像在等它再亮起来。
窗外,风大了。吹得走廊尽头的风铃响了一声,又一声。他没去关窗。
第二天早上,他去基金会档案室。门还是没锁,钥匙插在锁眼里。他拉开最下层柜子,七十二封空白信还在,每封右下角,都画着一棵橡树。
他没动。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旧柜子前。柜子最上层,有个铁盒,没锁。他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全是福利院的孩子,七岁左右,穿灰衣服,坐台阶,捧书,低头,笑得不自然。
他翻到最后一页。
照片上,七岁的小陆知遥坐在福利院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封面缺了角。身后,一个男人的背影,正轻轻放下一杯热牛奶。牛奶杯是白瓷的,有裂纹,边缘还沾着一点糖渍。
照片背面,字迹很淡,像用铅笔写的,又像被水洇过:
“我不需要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终于敢,不靠我的名字,活成你自己。”
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铁盒。铁盒一角,有道划痕,是去年他摔的,没修。
他没哭。也没说话。
他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基金会后台。点进“根系日记”模块,筛选出所有信件的上传记录。Ip地址,还是巴黎,蒙马特街23号,b-7。
他删了这条记录。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项目,名字叫“0713·声音档案”。
上传按钮,他点了三次,才点上去。
下午四点,他收到一封来自冰岛的信。信封是牛皮纸,没贴邮票,手写的地址,字迹很轻,像怕压坏纸。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片槐树叶,干透了,边缘卷了,像被风吹了很久。
还有一张照片。
就是那张,福利院台阶上的,热牛奶,背影。
照片背面,那行字还在。
他把照片和树叶,放在办公桌正中央。
没盖,没收,没烧。
风铃又响了。这次,是从他办公室窗外传来的。他没抬头。风铃响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保洁员来打扫,看见桌上那片树叶,问:“这东西……要扔吗?”
陆知遥正低头签一份文件,笔尖顿了一下。
“不用。”他说。
“那……放哪儿?”
“就放那儿。”
保洁员看了眼,没再说,把垃圾袋提走了。门关上时,又响了一声,像生锈的铁片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桌上,那片槐树叶,被晨光照着,纹路清晰,像一道没说出口的路。
陆知遥拿起笔,继续签字。
签完,他把笔放回笔筒。
笔筒里,七支铅笔,还是一样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