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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断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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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厅的灯太亮了,照得人后颈发烫。陆知遥站在台前,没穿西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旧疤,是五年前在档案馆搬铁柜时被锈边划的。他没拿稿子,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抵着那枚金属芯片——温的,贴着皮肤。

台下坐了三百多人,记者席前排摆了七台摄像机,镜头全对着他。有人举着牌子,写“骗子”,有人举“真相”,还有人举着“陆明远”,字是用红笔描的,边角卷了,像被揉过又展开。

律师团的人坐在后排,领头的戴金丝眼镜,手边放着一叠文件,封皮印着“0713基金会法人资格撤销申请”。没人说话,空气里有空调的低鸣,还有前排一个女记者指甲敲打塑料笔筒的节奏,嗒、嗒、嗒,像秒针卡了壳。

陆知遥等了七秒,才开口。

“我们不是要被承认,是要被理解。”

他没等回应,转身按了播放键。

音响是旧的,低音有点哑,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录音开始前,有三秒空白,接着是咳嗽声,喘得断断续续,像肺里塞了沙。

“……我是林秀兰,福利院老院长……2003年冬,有个男人来,穿黑大衣,没带行李,只拎了个牛皮夹……他说,他不是来领孩子,是来替一个孩子赎罪的……”

录音里,声音断了两次,一次是咳,一次是停。第三次停得久,久到有人在台下轻声问:“谁?”

“他……没说名字。”林秀兰的声音又响起来,像从很远的墙后传来,“但他哭了。我没见过男人哭成那样,眼泪掉在孩子照片上,把‘陆明远’三个字洇花了……他说,‘我偷了他的人生,现在,还给他。’”

录音停了。

没人鼓掌,没人说话。前排一个男记者低头翻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了三下,没写一个字。后排有人摘了眼镜,用衣角擦,擦了三遍,又戴上。

陆知遥没动。他盯着台下第三排左数第二个位置——那里空着。沈霁梧没来。

他转身,走下台,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侧门。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他伸手时,袖口蹭到门框,留下一道灰印。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霁梧的律师团发布声明:沈霁梧自愿注销名下全部公司,包括“霁梧资本”“云栖科技”“明远置业”等七家主体。资产全部转入“0713基金会”,账户编号:0713-**

没有头衔,没有照片,没有简介。

基金会旧楼三层,原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锁换了。新锁是机械的,钥匙孔锈了,得转两圈才开。门后,办公桌还在,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纸,是七百二十三个名字,按年份排列。最上面,是“陆明远”,字迹是手写的,墨水淡了,边角有水渍,像被眼泪洇过。

沈霁梧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钥匙——不是办公室的,是福利院旧楼三楼储物间的。钥匙是铜的,齿痕深,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很丑,像小孩系的。

他没穿鞋,脚上是旧拖鞋,右脚大拇指外露,指甲缝里还沾着灰。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来,扫地,擦窗,给花浇水。花是槐树苗,种在窗台铁盆里,土是新换的,混了点灰烬——那是上周大火后,陆知遥从废墟里捡回来的,说“活着的种子,得埋在死过的地方”。

今天,他扫完地,没走。坐在藤椅上,盯着那盆槐树苗。土面裂了条细缝,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叶子微微抖。

陆知遥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一个白瓷的,盖子没盖严,露出半截青菜;另一个是铁皮的,边角凹了,盖子上贴着便利贴,字是铅笔写的:“粥,加了姜。”

他没说话,把饭盒放在桌上。铁皮盒的盖子没扣紧,一碰就晃,发出轻微的“哐”声。

沈霁梧没抬头。

“你昨晚没睡?”陆知遥问。

“睡了。”沈霁梧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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