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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的文件签完时,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不急不缓,像有人用指甲轻轻敲。
陆知遥没动。他坐在长桌一端,袖口那点灰还在,昨天在档案室蹭的,没洗。沈霁梧坐在对面,钢笔悬在纸面,墨水没落下去。笔尖在“沈霁梧”三个字上方停了七秒,然后往下压,写出了两个名字:沈霁梧,陆明远。
字迹有点歪,像小时候在纸上练字,手抖。
没人说话。会议室里只有空调低低的嗡声,和纸张被翻动时的脆响。文件被装进牛皮纸袋,封口处贴了火漆印,红得发暗,像干透的血。
陆知遥起身,没看沈霁梧。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门把手有点松,转起来会轻微晃。他没修。
走廊尽头的灯又亮了。昨天灭的,今天亮了。没人修,也没人问。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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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顶层的电梯是老式的,金属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写着“请勿超载”,字迹是手写的,边角卷了,像被水泡过。
沈霁梧一个人上去的。他没带伞,外套湿了半边,肩头颜色深了一块。他没换。
顶层办公室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光圈小,照着终端屏幕。屏幕是黑的,等他插U盘。
他从内袋掏出那枚U盘,旧得发黄,塑料壳有几道裂痕,是十年前被摔过一次留下的。他没用过它,也没让人碰过。它一直躺在抽屉最里层,和一张照片、一把钥匙、半截铅笔放在一起。
终端接口有点锈,插了两次才进去。风扇转了两声,屏幕亮了,一串文件夹弹出来,编号从0713-01到0713-99,每个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空的,有些是“未知”。
他点开第一个。
画面跳出来,是银行流水,转账记录,收据扫描件,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孩子被带进车里,穿蓝外套,脚上是双旧球鞋,鞋尖开了线。
他盯着看了三分钟,没动。
然后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叫“陆明远-最终归档”。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0713-08-原始数据.zip。
他点开,密码是陆知遥的生日。
文件解压,弹出七百三十二个音频文件,每个都标着日期和地点。最老的一个,是2014年6月17日,孟加拉,达卡,孤儿院后院。录音时长3分17秒,背景音是风,和远处的狗叫。
他点播放。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
“你给我的名字,是我唯一的故乡。”
是少年的声音,音调不准,但调子没错。
他关了声音,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没按。
他点了“加密”,输入新名字:“陆知遥的真相”。
文件生成时,终端发出一声轻响,像老式打印机吐出纸张。
他拔下U盘,放进西装内袋。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窗外,槐树在风里轻轻晃。枝叶擦着玻璃,沙沙的,不吵。
他没关灯,没锁门,没拿外套。
他走到窗边,低头看楼下。
花园里,那把旧木椅还在,椅背歪着,漆皮剥得差不多了。石板路被树根顶得翘起来,踩上去会轻微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