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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角卷了。他拿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七岁的小男孩抱着个小女孩,站在福利院二楼的窗前。阳光从侧面照进来,照得他眼睛发亮。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2008.12.13,知遥,别怕。”
沈霁梧盯着那张照片,没说话。他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咽口水,但没咽下去。
“你拍的?”陆知遥问。
“嗯。”
“为什么藏起来?”
“怕你看见,会觉得我偷窥你。”
陆知遥合上相册,放回抽屉。他没锁,只是轻轻推回去,没推到底,留了两厘米的缝。
“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沈霁梧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没封口,里面是张纸,纸很薄,像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手写的字,字迹很稳,但墨色淡,像是写了很多遍,又擦过。
“这是我的遗嘱。”他说,“我死后,基金会所有资产,归‘陆明远’名下。但‘陆明远’不是我。是你们。是那些名字被抹掉的人。”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放稳,歪了。
“你不需要原谅我。”他说,“但你得活着,好让他们记得。”
陆知遥没接。他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廊的灯坏了,只有一盏亮着,光是黄的,照着地上的一小块灰。
“你走吧。”他说。
沈霁梧没动。
“你还没说,为什么选我。”
陆知遥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记得自己名字的人。”沈霁梧说,“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喊出来的。”
陆知遥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枚手环,放进外套口袋。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霁梧站在原地,没走。
陆知遥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他走进去,没回头。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沈霁梧说:“你小时候,总在窗边数星星。”
陆知遥没应。
电梯门合上。
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
楼下,雨还在下。
办公室的门,没关。
桌上那半杯茶,水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那张打印的视频截图。照片里,沈霁梧的眼泪,还没落下来。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树根上——那地方,泥土还松着,像刚被人翻过。
没人再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