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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遥站着,没动。他看见自己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和沈霁梧的影子挨着,但没碰。
他张了张嘴,没声音。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沈霁梧身后,离他半步。
“那现在,”他说,“我替你喊了。”
沈霁梧没动。
陆知遥也没动。
他们站着,像两棵树,根扎在同一个地方,只是谁都没敢先伸枝。
窗外,光越来越亮。雪水从屋檐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铁皮桶里,叮,叮。
屋内,蜡烛快烧尽了,烛油堆在碟底,凝成一小坨,像干了的泪。
一个孩子悄悄伸手,把最后一根蜡烛吹灭了。
黑暗里,只有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着地上那本册子,封面朝上,露出一行小字,是沈霁梧写的,没人见过:
“陆明远,1998。你不是编号。你是我活着的理由。”
陆知遥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小片雪水,正慢慢渗进木地板的裂缝里。
他没弯腰去擦。
沈霁梧终于转过身,脸上没表情,眼睛有点红,但没流泪。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徽章,边缘磕得厉害,中间是歪歪扭扭的“0713”,底下刻着“陆明远,1998”。
他把它放在陆知遥掌心。
“你放下的,我戴上了。”他说。
陆知遥没看徽章。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有疤,有冻疮裂开的旧痕。
他把徽章攥紧,没戴。
“你该留着。”他说。
“你留着。”沈霁梧说。
陆知遥没动。
沈霁梧也没动。
他们站着,像两块石头,被雪埋过,又被光晒着。
门外,风又起了,卷着雪沫,轻轻拍在窗玻璃上。
屋内,孩子们睡着了,呼吸很轻。
烛台边,一滴蜡油,慢慢往下坠,没落地,悬在半空,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泪。
陆知遥转身,走向门口。
他没回头。
沈霁梧也没动。
门没关,风灌进来,吹得那本册子,轻轻翻了一页。
纸上,最后一行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我想有人记得我叫陆知遥,不是0713。”
他念完了。
他喊了。
他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风还在吹。
雪水,还在滴。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