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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冰原上的信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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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的风不是吹的,是割的。

陆知遥的羽绒服左袖口磨出了线头,一截灰白绒毛挂在拉链齿上,他没剪。护目镜结了霜,视野边缘发灰,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他踩着冰面,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靴底冻得发硬,鞋带系了三道,还是松。

无线电断了三小时。他靠记忆走,记得那棵树——不是活的,是冻死的,树干歪着,像被谁推了一把,树根下压着一块黑石,石上刻着“0713”三个字,字是用冰凿的,边角钝了。

他找到它时,天还亮着,但太阳是白的,没有影子。

铁盒埋在树根下,没被雪盖严,露出一角金属,锈得发紫。他跪下去,手指冻得发麻,用小刀撬。盒盖没锁,一掀就开。

里面是台老式录音机,塑料壳裂了三条缝,电池仓空着,但插口还插着一节干电池,没电了,但没锈。

他按下播放键。

咔。

声音出来时,他没动。

是童谣。

七岁时,他在福利院墙角哼过。没人教,是自己编的,调子歪,词也乱:“月亮掉进水里头,鱼咬我裤脚,妈妈不说话,我也不哭。”

录音里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着砂纸,但唱得稳。每个音都拖得长,像怕断。

“……鱼咬我裤脚,妈妈不说话,我也不哭。”

他闭上眼。

风在耳边刮,像有人在远处喘气。

录音机停了。

他没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伸手,从内袋掏出那张复印的收养协议。纸边卷了,被他摸得发软。他把协议放在铁盒上,低头看录音机。

电池是新的,没过期,生产日期是2014年4月12日。

他记得那天。

沈霁梧在病床上,写完第47封信,把钢笔放在床头柜上。笔帽没盖,墨水干了,笔尖沾着灰。

他没哭。

他只是把录音机放回盒里,合上盖。

风突然小了。

他抬头,看见一只企鹅,站在十米外的冰坡上,黑背白肚,脚蹼陷在雪里,嘴里叼着个铁盒——和他刚挖出来的,一模一样。

企鹅没动。

他也没动。

两人——如果那也算人——对视了五秒。

企鹅转过身,慢吞吞地,朝北边走。铁盒在它嘴里晃,没掉。

陆知遥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冰渣。他没追。

他转身,往回走。

风又起来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靴底粘着冰屑,走几步就掉一点,落在身后,像一串碎玻璃。

他没带手电。

头顶的应急灯早坏了,但他记得路。

回营地的路,他走过七次。

第七次,是去年冬天,他带着沈霁梧的医疗报告,去申请南极科考站的临时权限。申请被驳回,理由是“无必要风险”。

他没争。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看雪下得像面粉撒在铁皮屋顶上。

现在,他走回帐篷。

帐篷外,雪堆得高,门帘结了冰,他得用肩膀顶才推开。

里面没人。

炉子还温着,水壶没盖,壶口结了一层薄霜。桌上放着一杯水,水没喝完,水面浮着一粒灰,像停着一只死蚊子。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左袖口的绒毛,蹭在门把手上,留下一点灰。

他坐下来,打开录音机,又放了一遍。

童谣响起来。

他盯着水杯。

那粒灰,没动。

他伸手,把录音机关了。

声音断了。

帐篷里只剩下风声,从帆布缝隙钻进来,像有人在轻轻敲。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金属壳缺了角,边沿磨得发亮。

他没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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