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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目不斜视，走到厅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儿子，见过父亲。”

贾政并未叫他起身，也未让他落座，只是用那双严厉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下马威。用沉默，来制造心理上的绝对优势。

若是往日的贾宝玉，此刻怕是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了。

但萧峰，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身姿挺拔如松，双肩平稳，呼吸匀称，目光平静地迎向贾政的怒视。那眼神中没有畏惧，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坦然。

他曾孤身面对过聚贤庄天下英雄的围攻，曾以一人之力威慑过大辽的千军万马。眼前这区区一个文官的怒火，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贾政心中愈发恼火：“这孽障，今日竟敢与我对视了？还学会了这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把戏！”

他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案！

“啪！”

茶杯都随之一震。

“孽障！”贾政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声如洪钟，在厅堂内回荡。

萧峰身形纹丝不动，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儿子不知。还请父亲明示。”

“好！好一个不知！”贾政气得笑了起来，“我来问你！为一初见女子，摔那与你性命相干的宝玉，可是你做的？醒后言语疯癫，装神弄鬼，谎称失忆，可是你做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祖宗的规矩！”

一连串的质问，如疾风骤雨般砸来。

萧峰没有急于辩解，他静静地等贾政说完，才抬起头，目光灼灼。

“回父亲的话。摔玉，是儿子年幼无知，行事孟浪，此为一错，儿子认。”

他先是干脆利落地认下了最无可辩驳的一条，让贾政准备好的后续喝骂，顿时卡住了一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与庄重。

“但儿子并未装神弄鬼。昏睡之时，儿子确实做了一场大梦。梦中，儿子仿佛亲眼见到了我贾家先祖，宁荣二公，于千军万马之中，浴血奋战，为国建功，方才挣下这国公府的赫赫基业！”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贾政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梦醒之后，再看自身，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知耽于享乐，竟为区区女儿情长，做出摔玉这等荒唐事……儿子方才明白，什么，叫做羞耻！”

“羞耻”二字，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贾政的心坎上！

他最痛心疾首的，就是这个儿子，从来不知“羞耻”为何物！

萧峰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无比诚恳：

“父亲若要责罚，儿子甘愿领受。只因儿子今日才真正明白，这身富贵，来之不易。若不能继承先祖之志，光耀门楣，便是家族的罪人。从今往后，儿子愿痛改前非，还请父亲……给儿子一个机会。”

整个厅堂，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