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说罢,他附在贾芸耳边,低声将自己要他去办的第一件事,细细交代了一番。
“哥哥放心,贾芸,绝不辜负哥哥的期望!”
夜已三更,宁府的喧嚣渐渐沉寂,只留下灵堂前摇曳的白幡,在刺骨的寒风中无声地诉说着悲凉。
荣国府,王熙凤的院内,烛火却依旧明亮。
她终于打发走了最后一波前来回事的管事媳妇,卸下那身端庄的素服,只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寝衣,无力地靠在榻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镜中的自己,眼下已有了淡淡的青影,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丹凤眼,此刻也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这五六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她王熙凤一个人撑着?
老爷们只知在前头风光,哪里知道这背后的账目、人情、迎来送往,有多少窟窿要她拿自己的体己去填!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贾琏,凤姐眼中便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那个没用的东西!
借着采买的由头,这几日竟是愈发大胆,账目做得一塌糊涂,不知又到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鬼混去了!家里的事一概不管,只知道伸手要钱,一不如意便摔碟子砸碗!
她正想着,小腹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让她心中愈发烦躁。
偏生赶在这个时候,身子也不爽利,白日里为了一点祭品的差错,她刚发作了两个毛手毛脚的管事婆子,只觉得满心的火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奶奶,累了一天了,喝碗热的,暖暖身子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将姜茶递上,又自然地走到凤姐身后,伸出纤巧的双手,不轻不重地为她按揉着紧绷的肩膀。
“奶奶也别太动气了,为那些个不省心的下人生气,仔细气坏了自己。您瞧您这手,冰凉冰凉的。”
在这唯一能让她感到放松的“好姐妹”面前,王熙凤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倦意与委屈,她靠在平儿身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哪里是气她们?我是气我自己!气我王熙凤,竟要为这起子烂事,耗尽了心血!”
平儿手下不停,柔声安慰道:“奶奶说的哪里话。这府里若没您,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您不是要强,您是能干!只是……太累了。”
为了逗凤姐开心,平儿眼珠一转,笑着说起了府里最近的“新闻”。
“奶奶,我跟您说个好笑的。前儿我听小红说,宝二爷在院子里练武,麝月那小丫头端着点心过去,不知怎么脚下拌蒜,眼看就要摔了。您猜怎么着?”
平儿学着麝月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惟妙惟肖地道:“宝二爷当时正扎着马步呢,头都没回,只反手那么一抄,嘴里还喝了一声,叫什么……‘亢龙有悔’!就把麝月稳稳地给接住了!麝月说,她当时魂儿都吓飞了,只觉得宝二爷那手跟铁钳似的,稳当极了!后来我们几个都在私下里学他那声‘亢龙有悔’呢,可威风了!”
王熙凤听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宇间的愁云也散去了几分。
“这个宝玉,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什么‘亢龙有悔’,听着倒像是戏文里大将军的招数。”
笑过之后,王熙凤的眼神却再次变得复杂而凝重。她拉着平儿的手,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平儿,你老实告诉我,你……你真的觉得,宝玉还是个少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