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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啊，我瞧你如今这办事的气派，是越来越有章法了。你们爷把这院里院外的事都交给你，再过个一两年，怕是我就不能叫你‘袭人姑娘’，得改口叫你一声‘花姨娘’了吧？”

这话一出，袭人的脸“轰”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羞又窘，一颗心更是怦怦狂跳。她没想到凤姐会当着众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拿她和平日里最大的念想来开玩笑。

她连忙起身，屈膝福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二奶奶又来取笑我了……我……我不敢有此妄想，只求能一辈子伺候爷，便心满意足了。”

平儿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按住袭人的肩膀，不让她再拜下去，再次将温热的茶水塞到她手里，柔声笑道：“袭人姐姐快别理奶奶的浑话，她就是爱拿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寻开心。喝口茶，暖暖手。你们爷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里里外外全靠你照应，你若是累出个好歹来，我们可都要心疼的。”

她这番话，既解了袭人的围，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了“宝玉”，让袭人心中感激不已，只觉得平儿姐姐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人。

王熙凤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为难她。她端起参汤，轻轻呷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喉间一直落到心底，连带着小腹的坠痛，似乎都缓解了几分。

她放下汤碗，从袖中取出一个装着碎银的小荷包，约莫有一二两的样子，直接递给袭人身边的小红，笑道：“这是赏你们俩的。大半夜的，辛苦跑这一趟，拿去买些胭脂花粉戴。”

随即，她又看向袭人，语气恢复了当家奶奶的爽利与威严：“你回去告诉你们爷，就说他这份心，我领了。也让他好生歇着，别净操些没用的心，府里的事，有我呢！”

“是，我替我们爷，也替小红，谢过二奶奶赏！”袭人再次行礼，这才领着小红，悄然退了出去。

待房中只剩下主仆二人，王熙凤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

“看见了吗，平儿？”

“这，就是我说的。滴水不漏。”

平儿疑惑的问道：“什么？”

王熙凤笑了笑，不再言语。

随后，平儿虽不解，还是走上前，为王熙凤重新续上热茶，轻声笑道：“不过奶奶，瞧这架势，袭人姐姐如今是越发得用了。宝二爷有她在身边，真是省了不少心。再过几年，怕是真要如了奶奶的话了。”

王熙凤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动的参汤，却没有喝。

她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丹凤眼，此刻却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省心？我看是操心才对。”

她将茶杯放下，拉过平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只对平儿才有的疲惫与真切。

“至于她将来能不能如愿，那是她的造化。倒是你……”

她看着平儿那张温婉秀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坚决的光芒。

“我如今，是越发地……不想把你交出去了。”

平儿自然懂王熙凤的意思，可她作为丫鬟，说到底还是没有自由权，想到要夹在王熙凤和贾琏中间，她的面色也不禁发起苦来。

王熙凤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端起那碗参汤，再次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