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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早已越过屋檐,升到了半空,将院子里的青石板晒得暖烘烘的。满园的喧嚣与生机,似乎都与碧纱橱内这间客房无涉。
直到日上三竿,那浓烈几乎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直直地照在了秦钟的眼皮上,他才不耐烦地哼唧了两声,悠悠醒来。
他发现自己依旧睡在宝玉那张铺着锦缎被褥,柔软舒适的床上,心中一阵欣喜。
“我就知道,宝哥哥还是向着我的!”他得意地想,“上次在铁槛寺,他只是一时气昏了头。看,他还是把我当最好的兄弟,连自己的床都让给我睡。等我病好了,再与他分说一番,想来便能和好如初了。”
对于这种“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模式,秦钟非常适应。
就在这时,袭人端着药和早饭,掀帘进来,客气地问道:“秦相公,可起身了?病好些了吗?”
秦钟听闻,立即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风流公子的派头。
他斜倚在柔软的床榻上,懒洋洋慢悠悠地说道:“好得差不多了。袭人姐姐,宝哥哥呢?”
“我们爷啊,”袭人说起萧峰,眼中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爱慕与敬佩的亮晶晶的光彩,“天不亮就起了,这会儿,正在胡太师府上用功呢!”
那份毫不掩饰的崇拜,像一根针,刺痛了秦钟心中某个敏感的角落。
“用功?”
他心中冷笑一声。一股莫名的嫉妒与不服,瞬间涌了上来。
他想起过去在学堂时,贾宝玉不是逃课,就是打盹,十分讨厌上学。而自己,在入学前也算是德才兼备的,只是和贾宝玉要好了之后,渐渐也荒废了学业……
“凭什么?”
他看着眼前袭人那娇俏的模样,心中那份属于男人好胜的虚荣心,开始作祟。
“凭什么他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能得到这般美人的青睐?除了家世,我秦钟,论样貌,论才情,哪点比他差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唯一的优势,摆在台面上。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用一种带着几分轻蔑与炫耀的语气说道:
“读书?我也在读。”
“宝哥哥当初在学堂可是从来不好好学的,估计现在也一样,而且姐姐你知道吗,我当初在学堂的功课,可是比宝哥哥,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呢!”
说完,他得意地扬了扬眉,仿佛在等待着袭人投来惊讶和崇拜的目光。
在他看来,自己这番话,足以让这个漂亮丫鬟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袭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清秀的秦相公,竟会当着她的面,如此贬低萧峰。
在她心中,如今的宝二爷勤奋上进,有担当,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只知玩乐的混世魔王。秦钟的话,无异于对她心中偶像的污蔑。
她心中虽有不悦,面上却不显。作为宝玉身边最得体的大丫鬟,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她重新挂起那得体的微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秦相公说笑了。我们爷从前是贪玩了些,可如今,却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连胡太师都时常夸赞,说我们爷是难得一见的璞玉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在关心秦钟,实则是在绵里藏针地敲打他:“说起来,我们爷还时常念叨,说秦相公你天资聪颖,只是身子骨弱了些,让你好生将养,将来也好与他一同上进,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呢。”
袭人抬出了胡太师这座大山,又点明了宝玉对他的期许,言下之意便是:我们爷在提携你,你倒好,反在背后说三道四,真是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