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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丈夫,十年寒窗,读圣贤书,所为何事?难道就是为了守着那点可怜的清高,在这陋室之中,听着窗外的风雨,哀叹自己怀才不遇?!”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如同一阵阵惊雷,在张敬远耳边轰然炸响!
“先生身后,有生你养你、盼你成龙的白发高堂!你忍心让她跟着你,在这阴冷潮湿的屋子里,闻着药味,听着雨声,为你担惊受怕,日夜难安吗?!”
“先生面前,有我贾家数十个蒙昧无知的少年子弟!他们或许顽劣,或许愚笨,但他们同样是我大靖的子民!你忍心看着他们,在这钟鸣鼎食之家,活活地长成一群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最终败光祖宗基业,沦为国之蛀虫吗?!”
萧峰猛地一指窗外,那绵绵的春雨,仿佛都在为他的话语默默支持。
“为人子,不能尽孝!”
“为人师,不愿传道!”
“空有一身屠龙之术,却只敢在心底里怒骂蛟龙,连缚龙的绳索都不敢去结!”
“这,就是你张敬远的‘风骨’吗?!”
“为人子,不能尽孝!”这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进了张敬远的脑海!
他的眼前,瞬间恍惚了。
他仿佛看到了去年冬天,那个最冷的雪夜。
高烧不退的母亲,哆哆嗦嗦地从床上爬起来,将自己身上那床破旧的棉被,颤抖着,一点一点地,盖在了伏案苦读的他身上。而她自己,只裹着一件单衣,在寒风中,咳得撕心裂肺。
“为人师,不愿传道!”
他仿佛又看到了,在翰林院时,那几个跟在他身后,满眼崇拜地向他请教学问的年轻后辈。
他明明看出了他们文章中的巨大缺陷,却因为不屑与那些庸才为伍,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尚可”,便拂袖而去,任由他们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空有一身屠龙之术,却只敢在心底里怒骂蛟龙!”
他仿佛又回到了被罢官的那一天。
他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对着空无一人的酒桌,痛骂着那个将他一脚踢开的掌院学士“尸位素餐,嫉贤妒能”,骂得酣畅淋漓。可酒醒之后,他面对的,依旧是空空如也的米缸,和那张永远也还不清的药方。
一幕幕,一桩桩,都是他引以为傲的风骨,也都是他最不愿回首的——无能!
如今,这些被他用清高这块遮羞布,死死掩盖住的伤疤,竟被眼前这个少年,用最粗暴,最无情的方式,一层一层,血淋淋地,全部揭了开来!
“啊——”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涌上喉头,几乎要喷出血来!
“抬起头来!看着我!”
萧峰一声断喝,如同狮子怒吼!
张敬远被他这股惊人的气势所摄,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萧峰盯着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今日,不是来请你去做一个摇尾乞怜的教书匠!我是来告诉你——”
“你母亲的病,我来治!”
“你心中的不平,我来平!”
“你所求的,无非是上不负圣贤之学,下不愧父母之恩!”
“我给你这个机会!”
“但请收起你那无用的清高,拿出你的本事来!用你的才学,去挣你的尊严!用你的本事,去换你母亲的安康!”
“这,才叫顶天立地!”
“这,才叫大丈夫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