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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这才回过神来，她定了定神，将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又恢复了那个端庄稳重的薛宝钗。

“知道了，这就去。”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从容地应道。

宁荣街后巷，一处原本闲置的两进的院落，此刻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这里，便是萧峰特地从族产中划拨出来，作为未来“贾氏女校”校址的地方。

几个婆子正指挥着小厮们，将崭新的桌椅和书架，小心翼翼地搬进刚刚粉刷一新的屋舍。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几位府中最顶尖的姑娘，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低声商议着。

居中而坐，手持图纸，从容调度之人，正是大奶奶李纨。

她今日褪去了一身寡居的素净，换上了一件便于行动的靛蓝色褙子。那总是低垂的眼帘，此刻也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沉静而专注的眼睛。

她不再是那个与世无争的活死人，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大掌柜。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学堂布局图，大部分都由她亲自配合绘制。

哪个房间做讲堂，哪个房间做绣房，哪个房间做琴室，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李妈妈，”

她指着图纸的一角，对一旁躬身候命的管事妈妈，用一种温和却坚定的语气说道。

“这东边的暖阁，光线最好，也最安静，就用来做琴室和书画室。你吩咐下去，搬运桌椅时，务必轻手轻脚，地龙也要提前检查一遍，确保冬日里足够暖和。”

站在她左手边的，是三姑娘探春。

探春今日，也一改往日的沉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杏眼，此刻亮得惊人。

她更像是李纨手下最得力的大管事，负责将李纨的宏观规划，落实到具体的执行层面。

她接过李纨的话头，对着管事妈妈，补充道：“大嫂嫂说的是。我还想着，这绣房和讲堂，是人来人往最多的地方。地砖最好用青石板，耐磨，也好打理。还有那窗户，也得换成明瓦的，敞亮些，省得姑娘们做针线活，坏了眼睛。”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条理分明，竟有几分王熙凤的影子。

而站在李纨右手边的，则是薛宝钗。

宝钗的角色，更像是一位心细如发的查漏补缺者。她总是含笑听着，等到李纨和探春商议已定，才会提出那些最容易被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细节。

“大嫂嫂和三妹妹想得都极周到。”她柔声说道，“只是我方才进去瞧了瞧，那西边靠墙的几间屋子，似乎有些返潮。若是将书架直接靠墙放，不出一年，那些珍贵的书本，怕是都要毁了。依我之见，不如先让泥瓦匠，用桐油和石灰，将墙壁重新粉刷一遍，做个防潮。再将书架离墙一尺远，

至于林黛玉，则安静地坐在李纨身旁，像一位清雅脱俗的文化顾问。

她的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上面是她为女学精心拟定的书单。她不在意那些俗务，只专注于学堂的灵魂。

她等众人都说完了，才抬起头，对李纨轻声说道：“大嫂嫂，这书单上，《女则》与《列女传》固然要读，以明德行。但依我之见，若总是这些规矩，未免太过枯燥，怕是会磨了妹妹们的灵气。”

“不如，再添几本前朝李清照、朱淑真等女史的诗集，再选几篇花鸟山水的小品文。让她们在学规矩之余，也能陶冶性情，知道这天地之大，风月之美。你看如何？”

一个坐镇中枢，统筹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