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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缓缓踱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也带着几分玩味。

“今日，朕故意抛出父皇赠剑之事，本是想看看他们父子二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会是何等反应。那贾政的惊慌失措，在朕的意料之中。朕真正想看的，是他贾宝玉。”

“却没想到，他竟能跳出朕的棋盘，将一柄‘私恩’之剑，变成了‘公忠’之旗。这一手，着实精彩。可你却说，他功夫不俗？”

赤一的声音，依旧沉稳如铁。

“陛下，只是感觉。”

“此子自入殿以来，看似恭敬，但他每一次的站位，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隐隐合于武道至理。他身上，虽无半分杀机，但微臣站在暗处看他，却总有一种错觉……”

“像是在看一头盘踞在山巅的猛虎。它虽在假寐，但只要稍有异动，便会雷霆一击。”赤一沉声道，“或许，是微臣的感觉，出了差错。”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到赤一面前，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赤一，你修习的《大日焚心诀》，对杀机与强者气息的感知，天下无双。这些年，你凭此为朕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既然你感觉此子有异，那便绝不是错觉！”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朕原以为，他的水平，至多也就是与牛继宗那等只会些军中把式的棒槌相当，不过是仗着年轻，有些蛮力罢了。如今看来，朕的暗卫，递上来的这些情报，太过简陋了！”

他重新转过身，负手而立，声音，已然恢复了那份属于帝王的冰冷。

“吩咐下去。”

“加紧盯住——贾宝玉！”

另一边，荣庆堂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扇通往外界的朱红大门紧紧关闭，却关不住满屋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惶恐与不安。

贾母端坐在罗汉床上，双目紧闭，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那速度，早已乱了往日的沉稳。

她口中念念有词，却无人能听清她是在祈求菩萨保佑，还是在咒骂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她那张总是带着慈爱笑意的脸，此刻紧绷如石，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煎熬。

王夫人坐在她身侧，早已是六神无主。

她手中拿着一块手帕，几乎要被绞烂。她的嘴唇翕动着，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老太太，更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她只能一遍遍地用眼神去睃巡门口，那眼神里，是母亲对儿子最本能的担忧。

林黛玉独自坐在角落的绣墩上，一旁紫鹃和雪雁也是紧张万分，黛玉的一张小脸，比身上的素服还要苍白。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什么都不敢想，却又什么都在想。她想到了萧峰临走前那镇定的眼神，心中稍安，可一想到那高深莫测的皇宫，一颗心便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薛宝钗坐在母亲薛姨妈身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她甚至还在低声安抚着早已坐立不安的母亲。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他肯定会没事的吧？”

王熙凤则靠在廊柱边，一双丹凤眼，此刻却没了往日的神采。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冰冷的柱身。她在盘算，她在权衡。

若是萧峰得势，她该如何锦上添花？若是萧峰失势，她又该如何保全自身，保全王家？

这荣国府的富贵，与她息息相关，她比任何人都更在乎。

李纨抱着贾兰，尤氏则坐在一旁，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只是那脸上如出一辙的忧色，早已说明了一切。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