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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通往那个人的捷径,也只有一条——那就是先温暖那个住在他心尖上的人。
与其让这些死物蒙尘,不如拿去做一件活的投资。
林黛玉的小院里,竹影森森,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冷。
黛玉也终于从雪雁气喘吁吁的叙述中,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她没有像雪雁预想中那般震惊,也没有旁人的欣喜,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那窗外被夜雨打落一地的残竹败叶,久久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却又重得,让一旁的紫鹃心头一紧。
“姑娘……”紫鹃担忧地看着她。
黛玉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却清澈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映着窗外的萧瑟,也映着她心中更深的忧虑。
她为宝哥哥那份刮骨疗毒的决断与担当,感到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骄傲,那颗心,仿佛被他那耀眼的光芒灼烧得滚烫。
但骄傲过后,却是更深的,更沉的担忧。
“紫鹃,雪雁,你们不懂。”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说。
“旁人只看到他挥刀的痛快,我只看到他握刀的手,也流着血。”
“赖家的倒下,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他这一番雷霆手段,固然是清除了蛀虫,可也把这府里所有的暗疾,都摆在了明面上,更得罪了无数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将军,独自一人,站在摇摇欲坠的城头,想凭一己之力,抵挡那即将来临的千军万马。可他身后,除了我这几句不着边际的担忧,又有谁,是真心在为他这个人本身着想?”
“这腐朽入骨的毒,真的能刮得尽吗?他未来的路,又该是何等的艰难?”
她的眼中,没有对未来的乐观,只有一种几乎能预见风暴的清醒与心疼。
赖家大院,一夜之间,便从人人敬畏的总管府宅,变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瘟疫之地。
天色刚亮,王熙凤便已带着平儿,以及萧峰紧急召唤而来的贾芸,一头扎进了赖家那间比许多主子书房还要讲究的账房。
房间里堆满了抄检出的账册,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霉味、墨香和残茶的冷气,平儿和几个心腹丫鬟正将一本本账册分门别类。
王熙凤一夜未眠,双眼却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猎人终于将猎物逼入绝境时的残忍快意。
她纤长的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如蝶,发出一阵清脆而密集的“噼啪”声,那是赖家罪证的哀鸣。
“奶奶,您瞧这笔。”平儿翻到一本陈年的《采办杂项录》,秀眉微蹙,“去年秋日,说是为老太太的花园采买营造,从赖总管的账上,支取了一千两的‘南工木料’。可我对了库房的入库单,这批木料,从未入过库。”
“哦?”
王熙凤放下算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从账册堆里精准地抽出另一本《工程支用册》,翻到对应日期,朱红的蔻丹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点。
“有意思。银子出去了,木料却没进来。平儿,把这两本,单独放好。待会儿,有的用。”
贾芸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这位平日里言笑晏晏的琏二奶奶,其手段之缜密,心思之狠辣。
他看向那堆积如山的账册,仿佛看到的不是数字,而是一张张由人情、利益和罪恶交织而成,即将收拢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