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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荣国府,不过数百口人,便能养出赖家这等吞食主家,几欲掏空府库的家贼。那朕这偌大的天下呢?这数以万计的州府县衙,这千百万的官吏,又有多少,是像赖家一样的蛀虫?!”
他指着那幅舆图,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去年,河南大水,朕从国库里拨了三百万两的赈灾银。可真正到了灾民手里的,还剩多少?朕要修河堤,要练新军,要抚恤北疆的将士……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可户部告诉朕,国库空虚!他们跟朕哭穷,说天下艰难。可朕的那些臣子,那些封疆大吏,哪个不是富得流油?!他们一个个,都是朕的‘赖大’!都在啃食着朕的江山!”
明德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随即,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是一丝……嫉妒。
“所以,朕为什么要阻止?朕还要赞他贾政做得好!做得对!”
“他贾政,还能当着阖府的面,将自家的硕鼠,开膛破肚,以儆效尤!他还能从这硕鼠的嘴里,撬出几万两的银子,来补自家的窟窿!”
“可朕呢?!”
明德帝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朕若是想动一动那些‘赖大’,朕的那些‘好臣子’,便会跳出来,跟朕讲‘祖宗之法’,讲‘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他缓缓地踱回龙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光。
“所以,赤一,你们要看清楚,学明白。”
“贾府这出戏,朕看到了,很欣慰!还要嘉奖!”
“朕倒要看看,这贾家的火,能烧多旺。这个贾宝玉,又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说完,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甩袖离去,只留下赤一,和那满室的,君王的孤独。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如惊雷般,再次震动了整个荣国府。
宫里的首领太监戴权,亲自带着圣旨,来到了荣国府!
当贾政领着合府上下,战战兢兢地跪在荣庆堂前的院子里时,戴权却并未展开那明黄的卷轴。他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略带尖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朗声宣道:
“圣上有口谕——”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朕闻,治国如治家。家风不正,何以安邦?工部员外郎贾政,能以雷霆手段,肃清门内,其心可嘉,其行可彰!实乃朕之股肱,百官之楷模也!”
听到这里,贾政早已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整顿了一下家务,竟能得到圣上如此高的评价!
戴权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人群中的萧峰和王熙凤,嘴角勾起笑意,继续念道:
“朕躬耕天下,深知硕鼠之害。贾氏能有此决心,朕心甚慰。特赐‘整肃家风’戒尺一柄,以彰其志。望贾氏一族,恪守祖训,永葆清白家风,为朕分忧!”
话音落下,一个小太监恭敬地捧上一个紫檀木的长盒。
戴权亲手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柄戒尺。
那尺子不过一尺来长,紫檀为柄,金丝镶边,尺身却是乌沉沉的百炼精钢,上面用古篆刻着四个大字——整肃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