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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近亲。书上说的‘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听着风光,可到了我们家,却只剩下‘子孙有限,亲支嫡派无多’这几个字了。父亲总说,林家,到他这一代,怕是……就要散了。”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那股压抑在心底许久,对父亲病体的担忧和对家族未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我……我最近总是做噩梦。”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父亲的信,一封比一封短。总说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挂念。可今日见了赖家……我才真的怕了。我怕父亲身边,也有那样的豺狼!我怕……我怕他像母亲一样,有一天,说走,就走了……”
黛玉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滚滚而下。那张小脸上,再没了平日的伶俐,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破碎。
萧峰看着,胸口莫名地一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刺了一下。
他看不得她哭。
这念头来得又快又猛,没半点道理可讲。
说些宽慰的话?他知道,那些话对一个真正害怕的人来说,轻飘飘的,没什么用。
他伸出手,再次一把攥住了她那冰冷而颤抖的小手。
黛玉浑身一颤,他握得那样紧,而且那股灼人的热量,顺着她的手腕,一路传进四肢百骸,竟将那股从心底冒出的寒气,给生生压了下去。
她抬起挂着泪珠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萧峰也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日的半点戏谑,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任何铺垫,用一种亲近的语气,沉声说道:
“林妹妹,别怕。”
随即,他用拇指,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泪痕。
“你想家了,我们就回家。”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楚。
“我带你,回扬州,去看你爹。”
这几个字,像一道暖流,又像一记重锤,砸开了她强撑着的所有体面和伪装。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不是女儿家的羞怯依偎,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将脸死死地埋在他那坚实的胸膛上,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里,再没了平日的半点压抑,只有这些年来积攒下的所有委屈、思念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萧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闻到她发间的清香,更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正被她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
这个在沙场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但这僵硬,也只是一瞬。
随即,他那双习惯了握拳的手,缓缓抬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轻轻地,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得像一块岩石。黛玉将脸死死地埋在上面,终于可以不用再故作坚强。
萧峰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一下,一下,用他那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那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后背。
窗外,天色已黑,万籁俱寂。
屋里的灯火,却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