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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意如同厚重的潮汐,不容抗拒地席卷而来。眼皮越来越重,脑海中的杂念渐渐模糊、远去。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她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原来,不用担心被骂醒,不用害怕被吵醒,不用在梦里都绷紧着弦的感觉,是这样的……
然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辗转反侧。
她睡得极沉,极死。呼吸均匀绵长,身体舒展,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仿佛要把过去十八年里缺失的所有安稳睡眠,都在这一夜之间弥补回来。
老陈头半夜起来添煤,看到她沉睡的模样,那紧紧皱着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婴儿般的恬静,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造孽哟……也是个苦命娃……”然后,他轻轻拨弄了一下炉火,让屋里的暖意更足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林笑笑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不是被林建国的咳嗽声吵醒,不是被王秀兰小心翼翼的动静惊醒,更不是被自己内心深处的焦虑催醒。
她是自然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有片刻的茫然。陌生的屋顶,斑驳的墙壁,身下硬邦邦的行军床……然后,记忆回笼。
没有恐慌,没有不适,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贯穿全身。她坐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这一觉,睡得骨头缝都酥了,仿佛将积攒了多年的疲惫和沉重,都通过这一场深沉的睡眠代谢了出去。
她看向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老陈头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小炉子边熬着小米粥,香气弥漫在小小的门房里。
“醒了?粥快好了,一起吃点。”老陈头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对自家晚辈。
林笑笑没有推辞,她确实饿了。“谢谢陈爷爷。”
她叠好毯子,整理好床铺。看着这个临时栖身之所,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第一夜,虽然借宿在外,条件简陋,但她却睡在了重生以来,最安稳、最深沉的一觉。这高质量的睡眠,如同给她的身体和灵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修复和充电。
她拿起昨晚采购的扫帚等物,向老陈头再次道谢并告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晨曦之中。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清晨凛冽又清新的空气,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今天,她将正式去往那个属于自己的、破旧却自由的小窝。而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睡眠,就是她送给新生活最好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