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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万长庚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清冽甘甜,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这里了。不是因为能赚阴币,不是因为《养气诀》,而是因为这里的简单纯粹。
鬼魂比活人简单得多。它们想要的就是一口热汤,一丝回忆,一点温暖。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情假意。
第二天,万长庚把名片扔进了灶膛。
火焰吞没纸张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傍晚时分,白霁突然来访,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出事了。”阴差大人第一句话就说,“有个鬼魂昨天在你这儿‘还阳’后,偷偷溜回家看亲人,结果把他小孙子吓住院了。”
万长庚心里一沉:“是...悬玉佩的那天?”
白霁点头:“上司很生气,说要查封你的店。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但有个条件——”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得帮个忙。最近有个横死鬼在附近游荡,怨气极重,我们的人靠近就被冲撞。听说他生前最爱吃一口家乡菜,或许你能用忆旧汤引他过来。”
万长庚心里发毛:“横死鬼?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所以说是将功折罪啊。”白霁拍拍他肩膀,“放心,我在暗中护着你。只要成功,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于是万长庚接了个新任务:超度横死鬼。
根据白霁提供的线索,那鬼是个外地打工仔,在工地出事身亡,包工头跑路,尸首都没人收。怨气越积越重,已经开始影响周边活人。
万长庚按照那人老家的口味,特意熬了一锅酸辣汤,又加了双份的玉佩水。
月黑风高夜,适合捉鬼。
子时将至,万长庚照常开业,但今晚的食肆格外冷清。青香点起,烟气笔直向上,凝而不散。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酸辣味飘出老远。万长庚坐在柜台后,手心里全是汗。
约莫一炷香时间,门外突然阴风大作,吹得门窗哐哐作响。烛火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一个黑影缓缓飘进店内,所过之处,温度骤降。
那是个年轻男鬼,浑身是血,脑袋塌了半边,眼睛赤红。他机械地抽着鼻子,循着酸辣味飘到锅前。
万长庚强作镇定,盛了碗汤放在桌上:“请用。”
男鬼茫然地看着汤碗,又看看自己的手——那手已经扭曲变形,根本无法端碗。
他突然暴怒,一把掀翻桌子:“喝不了!我都喝不了!”
阴风大作,吹得万长庚睁不开眼。就在这时,胸前的玉佩突然发出柔和的白光,将男鬼笼罩其中。
暴怒的男鬼渐渐平静下来,塌陷的头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变回一个清秀的年轻人。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那碗打翻在地的汤。
“是...我妈做的酸辣汤味儿...”他喃喃自语,眼眶红了。
万长庚赶紧又盛了一碗:“慢慢喝,管够。”
男鬼俯身吸气,一口接一口,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想回家...我想我妈...”
白光中,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一枚漆黑的银币,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白霁从暗处走出,拾起银币:“成功了。怨气已消,往生去了。”
万长庚腿一软,坐在地上,这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白霁递给他一枚金色令牌:“上司特批的,以后每月可悬玉佩三次,但必须报备。”
万长庚接过令牌,苦笑:“还是少用为妙。”
经历这一遭,他算是想明白了:有些界限,本来就不该轻易跨越。
那晚之后,万长庚的心态又变了。他不再追求新奇刺激,而是安心做好每一道菜,服务好每一位鬼客。
忆旧汤还是招牌,但不再刻意追求效果。玉佩偶尔悬一次,让老鬼们过过瘾,但绝不过度。
生活回归平静,直到一个月后,那个钱老头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个穿道袍的中年人。那人一进门就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万长庚胸前的玉佩。
“果然是件灵物。”道士打扮的人喃喃自语。
万长庚心里警铃大作。
钱老头嘿嘿一笑:“万老板,这位是张天师。我们开门见山吧——你那玉佩卖不卖?价钱好商量。”
万长庚下意识握住玉佩:“不卖。”
张天师上前一步:“小友,此物非凡间应有,你一个凡人恐怕驾驭不了。不如交给我等,也好物尽其用。”
万长庚后退一步,突然笑了:“二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钱老头和张天师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万长庚指指那块“人间食肆”的破木板:“我这儿做的是阴阳生意。二位要是想吃饭,欢迎;要是想找茬...”
他故意顿了顿,轻轻拍了拍手。
刹那间,阴风四起,温度骤降。烛火摇曳中,几个模糊的鬼影在角落里若隐若现。
钱老头和张天师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万长庚长舒一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谢了各位,今晚汤管够。”
角落里传来几声轻笑,鬼影悄然散去。
打烊后,万长庚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玉佩在月光下温润如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他想起白霁的话,想起《百鬼食录》的警告,想起那个往生的打工仔鬼。
阴阳有序,生死有别。有些界限不该跨越,有些平衡不该打破。
但这人间烟火,恰恰就在阴阳交界处,最是温暖人心。
明天就去把老屋修一修,再添几张新桌子。
毕竟,客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