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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心头震颤的,是星海中那偶尔划过的写意列车光影,缓缓飘落的金色银杏虚影,以及那几不可闻、却无比熟悉的团雀鸣……
这一切,已不仅仅是一片星空,这是一个只为他编织的、懂得他所有忙碌与柔软的梦境。
景元怔住了。他望着这片在斗室间流淌的星河,那双阅尽千帆、总是蕴含着智慧与淡然的金色眼瞳,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流转的星光,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裂开无数细碎的涟漪。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融化。
他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数百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放任自己,彻底沉入这片由他人给予的安宁。
紧绷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松弛下来。
十分钟的梦境转瞬即逝。星光与声音如潮水般温柔退去,书房恢复了寂静。
景元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深邃与平静,但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像是被星光洗涤过,泛着微光。
他重新拿起那个恢复古朴的梦匣,指腹一遍遍、近乎贪恋地摩挲着上面冰凉的雕刻,尤其是那个“憩”字。
“……真是狡猾啊,岁舜华。”景元喉间溢出半声带笑的叹息。
“这哪里是星穹入梦…”他顿了顿,终是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语压了回去,只在心底无声地喃喃,“分明是……攻心的利器。”
良久,他才将翻涌的心潮勉强压下,化作一句低语:“这份心意,在下……愧受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梦匣放在书案最顺手、一抬眼便能望见的位置,与那些珍贵的文物雅玩并列,却又显得如此独特。
然后,他提笔,在那堆积如山的公文旁,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落笔时,他停顿了许久,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滚,最终,所有的波澜与情愫,都被他那强大的理性与克制,压缩成了看似平静无波的几行字:
“阿岁:
礼物已至,甚喜。
星穹入梦,暂忘尘嚣,此物甚得我心,巧思妙想,尤胜千金。多谢。
罗浮秋色尚好,银杏团雀皆安,
盼归期。
景元”
“盼归期”三个字,他写得格外缓慢,笔锋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放下笔,他再次看向那个墨蓝色的匣子,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至极的浅笑。
这份礼物,如同一颗投入古井的星辰,注定要在他看似平静无波的生命里,激起漫长而无法平息的涟漪。
而他深知,自己那早已习惯孤寂的心,或许……再也无法回到收到这份礼物之前,那看似圆满实则空茫的“安然”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明日要不要挑战早些“起床”,去逗逗团雀,顺便……想想该如何“自然而不刻意”地回报这份过于沉重又过于美好的心意。
这只历经风雨、看似慵懒随性实则心思缜密的大猫,此刻的心绪,早已被遥远的星光彻底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