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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顺势又为她夹了一块软糯的糯米卷，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说起来，长生种寿命悠长，有时看着身边友人容颜变换，世事沧桑，难免会觉得……时光在某些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格外分明。譬如我，年岁痴长你许多，偶尔与你，或是彦卿他们这些年轻人相处时，都怕自己这老气横秋，过于老成持重的做派，会显得格格不入，平白惹人厌烦，或是……让人觉得有距离。”

他将话题引向了更私人的领域，那双向来洞察一切的金色眼眸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极少见的、近乎于不确定的情绪。

岁舜华的心轻轻一颤。

对她这个拥有两段截然不同人生记忆的灵魂而言，“年龄”早已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承载了更多复杂感悟的符号。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笃定的真理。

“我觉得……年龄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年轻’与否的标准。有的人空有年少皮囊，内心却已暮气沉沉；而有的人，哪怕经历漫长时光，见识过无数风雨，”

她抬起眼，勇敢地、毫无保留地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中带着纯粹的欣赏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温柔。

“却依然能保有内心的澄澈与通透，甚至……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轻易示人的‘调皮’与鲜活。这样的‘成熟’，反而让人觉得无比可靠和安心，像是找到了可以倚靠的参天大树，怎么会厌烦？又怎会有距离呢？”

她甚至鼓起勇气，借着方才轻松的氛围，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俏皮与真诚：“而且，景元偶尔那些所谓的‘老年人’做派，比如侍弄花草，悠闲逗鸟，甚至忙里偷闲打个小盹……不也挺……可爱的吗？”

“可爱？”景元失笑，这回是真正被逗乐了，眉眼彻底舒展开来，像是冬日暖阳融化了的冰湖，暖意盎然。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却又透着被取悦到的深深愉悦，“活了这许多年，历经世事，倒是头一回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我。阿岁，你呀……”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被她独特视角所打动的新奇感，以及一种更深沉、更温暖的情感在静静流淌。

她看到的，从来不是那冰冷的年龄数字，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将军身份，而是他“景元”这个人本身。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温情。

先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漾开了圈圈涟漪，却并未打破湖面的平静，反而让这湖水显得更加深邃动人，引人探寻。

她懂他的责任与顾虑，不惧他的年岁与未来。

剩下的，或许只差一个最恰当、最自然的时机。

而他，有着足够的耐心和智慧，去等待那水到渠成的一刻。

“快吃吧，”他温声催促，将话题拉回眼前充满烟火气的温暖现实。

“凉了味道便差了。这金人巷的白切鸡，可是我品尝了数百年，都觉得滋味依旧、百吃不厌的好东西。”

岁舜华抿唇一笑，重新拿起筷子，她轻轻“嗯”了一声，夹起那块他方才夹来的、饱含心意的糯米卷，送入口中，只觉得那软糯的香甜瞬间在味蕾上绽放，一直甜到了心底，暖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