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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自修脸一沉,站起身,打算走了。
老人拉住他,笑着讨饶,“莫走...莫走。”
许自修坐回去,伸出腿,比往年又长了些。
老人笑眯眯的,“是不敢?”
见老人又要延续这个话题,许自修无奈地别过脸,“莫老,您这一大把年纪,怎的净操心这些?”
老人嘬了口烟枪,慢悠悠吐着烟圈,“你风华正茂,反倒畏畏缩缩。难不成修了仙,就把人最根本的那点念想给修没了?”
许自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得低头摆弄衣角。
老人话锋忽然一转,“修行路长,谁都怕走弯路,怕碰壁,怕到头来一场空。但其实你要先做出一碗黑不溜秋的红烧肉,才知道怎样的火候是适合的。”
老人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其实啊,修行过日子都一样。十之八九的日子,都是这般平平淡淡,偶尔还带着些说不清的烦闷。但正是这些寻常时刻,才衬得起日后那些真正重要的瞬间。”
许自修怔怔地望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如一谭死水被搅动。
风生,水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如暮色般温柔地漫延开来。
那困扰他多日的针扎似的痛楚,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灵力依旧在经脉中运行,行至膻中穴附近时,那股熟悉的滞涩感依然存在,却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老人依旧在旁边吞云吐雾,仿佛对身边少年体内正发生的微妙变化一无所知。
修炼除去法侣财地之后,最重要的,便是顿悟。
顿悟,是修士放空冥想时,最渴求的状态。
许自修当即盘坐,抓住冥冥之中的一缕灵光。
灵力似一道娟娟细流,自丹田涌出,流淌过每一处被叩开的窍穴,不疾不徐,如同溪水漫过河床的每一处起伏与凹陷。
明明是最寻常的修炼,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娟娟细流”般的灵力,就在这种全然的感知中,自然而然地绕过最坚硬的“礁石”,浸润那些稍显疏松的“缝隙”。
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许自修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里,对外界时间的流逝浑然不觉。
他仿佛能“听”到灵力在体内流动的细微声响,能“看”到那曾经针扎般疼痛的膻中穴周围,郁结之气正一点点被化开,如同阳光下的薄冰。
渐渐。
他真切的听到了风掠过树叶的纱纱声响,闻到了风中送来得一缕熟悉幽香。
问道境明心阶,已破。
斩妄阶,六识愈发敏锐,黑夜中视物,百花中寻香。
许自修嘴角压抑不住的扬起,还未睁眼,人已经站起。
“莫老,我突破了!”
睁开眼。
莫老已经不在身边。
幽香不是别人。
而是看见许自修已经半个夜晚不曾动弹,于是拿了条毯子前来的崔明珠。
山中阴气和湿气重,即便是修行中人,只要还在问道境,仍旧是肉体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