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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欲望这个东西真奇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整个天地诉说,“想要它永远清澈见底,又怪它太过浅淡无趣,想要它汹涌澎湃,又嫌它浑浊猛烈,想要它清纯无比,又要它放浪形骸。”
话音落时,许自修眼中一缕金芒闪过。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这十个字如惊雷般在识海炸响,却又如春雨般无声浸润。
最纯粹的爱里藏着占有,最放纵的欲中埋着虔诚。
对立的两极并非相隔万里,而是相生于方寸之间。
心生感念的刹那,一直在如梦玉中陈置的一块枯黄玉简,忽然在此刻有了强烈的反应。
它正从内而外散发出一圈圈涟漪,那是道韵的涟漪,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一圈,强过一圈。
秦箫余猛地站起身,后退数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忽然被金色微光笼罩的少年——不,那光并非来自他,而是来自他面前逐渐浮现的玉简,来自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她修剑多年,对天地气机最为敏感,此刻清晰地感觉到:天人交感。
四周正在飘落的秋叶,好似遵循了某种轨迹。
它们不再在风中凌乱飘摇,而是开始沿着某种玄奥的弧线下坠,一片片,一叶叶,仿佛在撰写一篇无人能懂却天地共证的经文。
枯黄玉简从如梦玉中完全浮现,悬浮到许自修面前。
它不再黯淡,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流转,每流转一圈,散发出的道韵便浓郁一分。
许自修看着面前的玉简,眸光微沉。
他伸指,轻轻一叩。
“嗒。”
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响彻神魂。
玉简表面开始簌簌脱落,如蝉蜕皮,如蛇蜕壳。
斑驳的枯黄外壳化为点点金粉,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灵韵——那是一个光点,纯粹,明亮,却又深邃如夜空,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道则。
而与此同时,远在星悬广场。
正与各峰峰主议事的道宫使者承寻忽然顿住话头,霍然起身。
宗主郭万钧吹茶动作一停。
各峰峰主、列位供奉、诸位长老,皆在同一时间察觉——一股陌生的、沛然的、古老而又新鲜的道韵,正如苏醒的巨鲸从深海上浮,自后山某处不断扩散。
那道韵并不霸道,却深邃得令人心悸;并不喧嚣,却清晰得如在耳畔低语。
季清辉,词牌七子。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事。
抬头,感知,确认。
然后——
漫天光影自星悬广场掠起。
剑光、遁光、法宝光华,如百川归海,朝道韵源头汇聚而去。
破空声不绝于耳,惊起漫山飞鸟,却在靠近后山溪流时又纷纷收敛气息,悄然落地。
最先抵达的是承寻与郭万钧。
两人悬在半空,衣袂无风自动,目光死死锁住溪边那个蹲着的少年,以及他面前那点纯净的灵韵之光。
许自修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
众目睽睽。
那点道韵,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许自修的眉心。
漫天秋叶,在这一刻,齐齐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