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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走到门前,抬手拉开了门栓。
许自修站在门外,月光斜斜照在他肩上。
他放下捏着鼻子的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直直看向她。
“又干嘛?”秦箫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语气算不上和善。
许自修没直接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开路。
“想请师姐,赏赏月亮。”
......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狭窄的旋梯登上舟顶。
甫一露头,浩荡的天风便迎面扑来,将秦箫余未束的长发吹得飞扬如旗。
她下意识抬手拢住鬓发,抬眼望去——
视野豁然洞开。
没有舱壁的阻隔,整片天穹低垂如幕,星河倒泻,月轮仿佛近在咫尺,清辉泼洒。
许自修走到她身侧停下。
秦箫余松开了拢发的手,任由长发在风中舞动,目光从星空落到海面,又抬起,落在远方那道将天地分割的黑暗地平线。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就为了看这个?”
“嗯。”许自修应了一声,“师姐看月亮,我看师姐。”
秦箫余侧目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眉眼间是她熟悉的平静。
“你对每一个女子都这么说?”
许自修轻笑,“犹记当年初见师姐,清辉满玉肩,指悬秋水寒。”
秦箫余睫毛轻颤,轻咬下唇,匆忙望向别处。
低头不见脚尖。
许自修看的着迷。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这一刻,自修知道他必须要娶萧余。
风在两人之间沉默地流过。
良久,秦箫余才缓缓抬起头。
眼底那些翻涌的迷情已沉入深处,只余下惯常的清冽。
她没看许自修,转身走向舟顶中央。素白的裙摆拂过凝结露水的甲板,留下极淡的水痕。
手腕一翻,那架乌木七弦筝便无声地落在身前,筝首的寒梅在月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盘膝坐下,双手悬于弦上。
没有言语,没有预告。
悠长音调从弦下淌出。
弦音是湿的,带着海雾的凉意,是缓的,合着夜潮的起伏。
她弹得很专注,低垂着眼睫,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七根弦。
李燕归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走上甲板。一身松垮的里衣被夜风吹得鼓荡,他眯眼望向舟顶,声音里满是惺忪睡意:
“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许自修欲言又止。
秦箫余眉峰未动,悬在筝弦上的食指却几不可察地向下一压。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色音波,如涟漪般荡开,笔直掠向甲板。
李燕归甚至没来得及眨眼,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拍中,双脚离地,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平沙落雁”式向后飘飞出去。
衣袂猎猎,他屁股结结实实砸在甲板上,又“哧溜”一声滑出老远,直撞到正盘膝闭目的照箜腿边。
照箜连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李燕归肩上,止住了他继续滑行的势头。
照箜不咸不淡道,“这下你的屁股能烙饼了。”
李燕归瘫在甲板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尾椎骨,仰头望向舟顶那对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满脸幽怨:“都什么人啊......”
他嘟囔着,挣扎起身,一瘸一拐地蹭回舱室。
甲板上,照箜望向舟顶。
月光下,秦箫余已收筝起身,许自修正侧首与她说着什么。
他摇了摇头,重新阖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