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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们也待不住。”李燕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咧嘴一笑,“走走走,出去转转。”
照箜长老不在,应是随城主许送染议事了。
几人略一商议,便决定只在靠近内城门的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转转。
重返甬道,空气再次变得沉浊。
穿过那层水波光膜,外界的喧嚣与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紧绷的意志,金属的冷硬,以及风中永不止息的魔气微粒所混合成的一种无形“噪音”,撞击着修士敏锐的灵觉。
许自修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没来由想着。
在这里待久了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向内城门方向走去。
与初到时被引领着匆匆一瞥不同,此刻放缓脚步,许多细节便浮现出来。
营盘比想象中更拥挤。
石屋与金属棚屋之间,通道仅容两三人并行。
随处可见修补法袍、擦拭武器的修士,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高压下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边军军士的阵列在远处空地操练,没有呼喝,只有兵甲摩擦与脚步踏地的沉闷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熔炼金属的焦煳,劣质丹药的苦辛,未曾散尽的淡淡血腥。
人与人相见,没有寒暄,没有玩笑,一个眼神的交流,近乎只能确认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许自修几人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场地边停下。
那里立着几座灰黑色的石碑,碑前零星有人在静立或低声交谈。
“那是......”许自修皱眉望去。
“名录碑。”故乡明低声道,语气罕见地沉重,“阵亡者的名字,会刻在上面。按宗门或军伍排列。”
许自修的目光扫过碑面。名字很多,密密麻麻。
有些名字后面,跟着击杀魔物的数量或牺牲时的年纪,大多很年轻。
更多的,只有孤零零一个名字,甚至只有代号。
更远处,城墙根下。
那里有一小片极不起眼的区域,没有石碑,只有一片被踩得极为坚实、颜色深褐的土地。
土地上,插着一些残破的武器,断剑、裂盾、崩口的刀。
“那是无名塚。”许自修身旁,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几人回头,见是一个倚靠在旁边棚屋阴影里的老兵,满脸风霜,缺了一只胳膊,空袖管打着结。
他嘴里含着粗糙的烟斗,却没点燃,只是习惯性地叼着。
没人接话。
许自修沉默走上前,指尖真火一弹。
老兵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没道谢,只深深嘬了一口。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这里大多数人没有寻常修士对琳琅日月宗这个身份的恭敬,甚至能看出一丝轻蔑。
许自修手在腰间如梦玉上停顿片刻,想翻找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收回。
没什么拿的出手。
烟丝燃尽。老兵也没磕烟灰,就那么让烟斗继续叼在干裂的唇间,仿佛那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身子往棚屋阴影里侧了侧,避开风口,眼皮耷拉下来,呼吸很快变得粗重而均匀。
是睡着了,还是仅仅闭上了眼,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