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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床、一柜、一桌而已。床上蓝布被褥叠得方正整齐,柜门紧闭,铜锁锃亮,桌上只一柄木梳、一面铜镜,镜面蒙着薄灰,显然久未使用。
崔明珠目光如电,在每寸空间飞速扫过。
她忽然推开北窗——几丛瘦竹在风中簌簌,不见人影。
又推开西窗,只见一只孤鹤掠过天际。
她缩回身子,目光落回那床被褥。
崔明珠伸手探入褥下,一寸寸摸索,又从枕芯摸到床板缝隙。
动作细致得近乎偏执,指尖拂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褶皱。
半晌,只捻出一根长发。
发丝极长,在窗前光线下泛着乌檀木般的光泽,尾端微微卷曲——分明是姜玉研的。
崔明珠捻着那根乌檀木般的长发从里屋款款而出,指尖的动作从容得像在把玩一件古玉。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过她半边身子,将她翠色的裙裾照得几乎透明,发丝在她指间垂坠,尾端那点微卷在光里轻轻晃着。
她脸上没有半分擅闯他人居室的赧然,反倒眉眼舒展,像是逛自家后院般自在。
姜玉研端坐窗下,月白衣衫在光尘中静如初雪。
她看着崔明珠手中那缕属于自己的发丝,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极冷,像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寒潭。
“这不是帮许师兄检查检查,家里有没有进贼吗。”
崔明珠先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晨起未散的困倦。
她甚至顺手将长发往旁边矮几上一搁,又从袖中抽出条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方才翻箱倒柜沾了什么不洁之物。
“前些日子正巧看中一句话,”姜玉研终于开口,声音比神情更冷三分。
她没看那根发丝,目光却像细针,穿过满室浮尘,直刺崔明珠眼底,“在妓女的眼里,没有女人是不卖的。”
室内忽地一静。
窗外云海翻涌,吞没了方才那只孤鹤的影子。
半晌,崔明珠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容初绽时还带着冷意,却在唇角蔓延开时渐渐染上几分慵懒的讥诮。
她往前踱了两步,腰肢随着步伐自然轻摆,衣料下的曲线如水波般流动,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裙裾曳地,拂过微尘却不沾染分毫,最终停在姜玉研三步之外。
“这就是明珠不如姜小姐的地方了。”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姜玉研那身不染尘埃的月白衣衫,慢慢扫过她手中那卷古籍,最终落回对方冷若冰霜的脸上。
“姜小姐强势尖锐,处处霸道,占着不放——”
话音在此微妙地一顿,崔明珠的眼睫垂了垂。
“又不肯给。”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姜玉研捏着书卷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那本古书坚硬的封面在她掌心印出细微的纹路,仿佛某种隐秘的烙印。
她缓缓站起身来。
月白衣衫如流水垂落,将她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挺拔。
“崔明珠。”姜玉研开口,声音依旧清冽,“你今日翻墙逾篱,登堂入室,翻箱倒柜,所作所为,便是要同我说这些?”
崔明珠不退反进,又向前迈了小半步。
两人之间此刻仅余两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倒映的、对方的剪影。
“我只是好奇。”崔明珠轻声道,“明明那般木讷的一个许师兄...该是会为怎样的风情。”
风从敞开的门吹入,几缕青丝掠过她微微扬起的下颌,又被她漫不经心地拨到耳后。
“而动情,而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