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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便有那与孙淼一同而来的江淮子。
琴痴在魔物涌来的那一刻变成了白痴,死后连头发丝都没找到,浪里蛟变成了嘴里嚼,万幸还能找到衣服,找了个坑胡乱填了。
吴氏兄妹彻底成了吴逝兄妹,孙淼还算仗义,给他们埋在一起。
“荡魔....英雄....”
“老道.....活了......”
这一刻,江淮子心中不知是庆幸,悲戚,还是兴奋,两条老腿一步一颤。
回城后,拒魔城并未迎来预想中的喧闹与欢庆。
城内街道上,往来的修士与兵卒大多步履沉重,面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木然。
偶尔有孩童跑过,也被大人匆匆拉回身边,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种紧绷而压抑的寂静里。
晏秋明将自己关在签押房中整整三日,案头堆满了来自各营、各坊的名册与呈报。
羊毫小笔蘸着浓墨,在一卷长长的兽皮卷轴上,一笔一划地誊录。
“......灵剑派,内门弟子,陈启明,陨于阵前,尸骨无存。”
“......戍卫营左三队,队正,赵庸,力战而竭,自爆而亡。”
“......散修义士,雪霁,死战于冰原无名坡。”
她的字迹依旧工整肃然,只是写到某些名字时,指尖会难以察觉地微顿。
当来自前线收敛尸骸的修士,将刘登风仅凭残破甲胄与佩剑确认身份、面目已不可辨的消息低声报上时,晏秋明手中那支笔,在空中悬停了足足三息。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眸底深处似有某种东西骤然碎裂,又迅速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凝固。
那瞬间的黯然,快得仿佛只是烛火被风吹动的摇曳。
“知道了。”她声音平稳无波,甚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回报的修士躬身退下。
晏秋明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卷轴,找到刘登风的名字,在其后以同样平稳的笔触,添上“殁”字。
只是那最后一笔,收得格外用力,几乎要穿透坚韧的兽皮。
城外,那片曾焚烧无数魔躯的焦黑土地上,巨大的坑洞依旧张着狰狞的巨口。
许自修又回到了这里。
似乎直面过最彻底毁灭与净化的焦土,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盘膝坐在坑洞边缘,归烬燃起,然后静静望着坑底,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秦箫余在他不远处寻了块还算平整的巨石,拂去积雪,安静坐下调息。
她留下,没有过多言语。
故乡明与盛长风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李燕归则找了块背风的坡地,正笨手笨脚地试图修补他那件在战斗中破损最严重的护臂。
词牌七子,如今只剩六人,沉默地散布在这片荒凉之地。
更远一些的地方,时公衍正围着一座半成品的防护阵盘忙碌。
他手中拿着各式刻刀与灵材,眉头紧锁,时而蹲下修改阵纹,时而起身推算方位,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直到时公衍走到许自修身旁,开始布置阵法。
先前的已经被冲坏了。
许自修忽然开口问道:“周大哥呢?”
时公衍正在铭刻一处关键节点的动作一顿。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寒风掠过,吹动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远处铅灰色的天际线,“他先走了。”
许自修站在原地,望着时公衍重新埋首于阵盘的,显得格外冷硬专注的侧影,没有追问。
旷野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坑洞中的余烬。
遍插茱萸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