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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只剩许自修一人站着,晨风带着寒意拂过脸颊。
他望着故乡明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儿怔,那些话语仍在心头回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准备去敲师姐的房门。
手指还未触及那扇木门,脚步声忽然传来。
一名身着浅灰道袍的修士快步走来,步履无声却利落,转眼便站定在许自修面前。
来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普通,眼神却清亮有神,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显然是专司传讯的内门弟子。
他微微拱手,声音平稳:“请问如梦令许自修何在?”
许自修定了定神,将那些翻涌的思绪暂且压下,“是我。”
修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和一枚温润的青白玉简,双手递上。
信封是常见的黄麻纸,并无花纹装饰,只在正中以遒劲的笔迹写着“许自修亲启”四字,封口处压着一道暗红色的火漆。
玉简通体清透,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光滑,触手生温。
“严老离去前,令我务必转交此信。”修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走得急,只交代了这些。”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许自修捏着信和玉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火漆印记。
严老走了?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晨光正好落在信笺上。
他小心地剥开火漆,揭开信封。
信纸是粗劣的竹浆纸,墨迹深浅不一,有几处甚至被匆忙拖笔染出晕痕,字迹带着三分潦草七分筋骨的模样:
徒儿:
师父走了。
要去的地方很多,欠了一屁股债,等我还完......嘿,一时半会儿怕是还不完。你也不用想着给我寄信,山高水远,居无定所,老头子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臭小子好好修炼,锻器的活计不要落下。
地火池的物什你可以随意使用,缺什么就去库房支取,账记我名下——反正债多不压身。
玉简里是我这些年锻器留下的心得,从选材、控火、淬灵到铭纹,零零散散都记了些。你平日好好参悟,莫要偷懒。下次见面,别再一问三不知了。
......就这样吧。
——严。
信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去处交代,甚至连一句“保重”都吝于写下。
可许自修捏着信纸的指尖却微微发紧。
他仿佛看见那个脾气火爆的老头,在某个深夜里就着昏暗的灯火匆匆写下这些字句,或许写完踩着尚未消散的夜色推门而出,再也没有回头。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将石桌上的玉简照得晶莹透亮。
许自修将信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处,又拿起那枚玉简。
神识轻轻探入,浩如烟海的图纹、口诀、注疏瞬间涌入脑海——熔铁时火候的细微差异,淬灵时灵气的流转轨迹,失败案例旁朱笔批注的“蠢!”“切记!”,成功之作侧边蝇头小楷写下的得意之语......点点滴滴,杂乱却鲜活,仿佛严老就站在一边指点,骂骂咧咧,却又将毕生所悟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将玉简也仔细收好,转身走向地火池的方向。
晨光拉长了他的影子,落在石板上,稳稳的,一步接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