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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书页与光影间悄然流逝。
许自修偶尔会伸手端起那杯温热的清心茶,浅啜一口,目光不曾离开卷宗,那微蹙的眉头,却似乎随着茶香入喉,稍稍舒展了半分。
夜更深了,藏法阁偏殿的灯光,成为玉衡峰夜色中,一个安静而执着的亮点。
许自修的查阅已进入一种近乎“入微”的状态。
他的神识如最精密的刻刀,不再满足于浏览表面文字,开始深入辨析那些条款背后细微的笔触差异、灵力烙印的深浅,乃至不同年代记录载体,兽皮,灵绢,玉简本身残留的时代气息。
他手中正持着一卷名为《琳琅日月宗门规总纲·裁量篇(定鼎三百二十七年修订版)》*的皮质卷宗。
这一部分,专门阐述对各类违反门规事件进行“定性”与“裁量”时的基本原则。
他的目光,原本快速扫过那些诸如“依情节轻重”、“参酌动机”、“考量后果”等惯常表述。
但当视线落在其中一条总纲性原则时,他的指尖蓦然一顿。
那条原则本身并无稀奇:“凡宗门事端之定性,当以事实为本,以律条为绳,不偏不倚,务求公允。”
引起许自修注意的,是附着在这条原则旁边,以数种不同笔迹、不同灵力烙印留下的批注与修订痕迹。
这些痕迹古老而清晰,显然是在漫长岁月中,由不同时期有权对此总纲提出修订意见的宗门高层留下的“讨论印记”。
他凝神细辨:
最古老的一道批注,笔迹刚劲峭拔,灵力烙印中带着一种开疆拓土般的铁血与决断,署名是——温艾年。
许自修知道这个名字,那是宗门开派祖师之一,以执法严酷、铁面无私着称,奠定了琳琅日月宗早期森严的门规基础。他的批注是:“公允之要,在于去私。私心一起,万法皆偏。此条当为铁律,后世子孙,慎之!”
其后数百年,又有一道清隽飘逸,灵力中正平和的笔迹添加了修订意见,署名是——郭万钧。
他的修订是:“温祖所言极是。然世事纷繁,人心非石。公允亦需有情理之温度,方不失教化之本。建议增补:‘亦当体察人情,导人向善,非纯以刑杀立威。’”
这显然是郭万钧对纯粹“铁律”的一种温和补充与平衡。
而真正让许自修眸光一凝,心中掀起微澜的,是紧接在温艾年修订之后,另一道极其特殊的批注。
那笔迹并不显眼,甚至有些随意潦草,灵力烙印也极其浅淡,仿佛书写者只是信手为之,不愿留下太多个人痕迹。
但许自修对这道灵力烙印太熟悉了——那是属于莫惊春的。
莫老的批注非常简短,只有一句话,却像一柄轻巧却锋利的匕首,直接划开了前两位略显笼统的论述:
“温严郭仁,皆有所本。然所谓‘公允’,若先存‘弟子身份高低、境界强弱、事果巨微’之分别心而观之,则所谓‘事实’已蒙尘,‘律条’亦成偏尺。不若直言:诸多事件之定性,首当剥去身份、境界、结果之外衣,直指行为本身之本心与影响。去皮见骨,方得真章。”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莫老的影子。”
许自修心中低语,指尖轻轻拂过那淡到几乎要消散的灵力烙印,一股复杂的情绪涌起。
有意外,有恍然,更有一丝奇异的笃定。
“发现了什么?”秦箫余轻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并未窥探卷宗内容,但许自修气息和神态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许自修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莫老,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