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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如同无形的冰山,再次朝着许自修缓缓倾轧而来。
孙然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
盛长风也是面色凝重,首座所言,确实是执法者最核心,也最难反驳的立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许自修身上。
看他如何应对这关乎“规矩”根本的诘问。
许自修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
直到首座问完,那沉重的余音还在殿内回荡时,他才缓缓抬起头,再次迎向首座那深邃而威严的目光。
“首座所言极是。法度之信,在于其一。无此一,则宗门不宁。”
随即,话锋如剑,悄然出鞘:“然,弟子愚见,此一,所指为何?”
“是指条文本身僵化的一,不顾情境千变万化,只论结果,不论初心?”
“还是指裁量之时,心中那把尺的一——即,评判是非、权衡轻重的根本原则,须始终如一,不因身份、境遇、结果之外相而偏移?”
他引回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但赋予了它更深的法理内涵。
“首座问弟子,李燕归重伤同门,是否触犯门规?是。天时龙雀挑衅,是否扰乱秩序?是。皆当惩处。”
许自修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
“但,”他语气一转,目光清亮,“如何惩处?惩处至何程度?此方为裁量之关键,亦为法度活之所在,而非死之体现。”
他向前微微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若依首座维护法度稳定之意,那么,裁量之时,更应恪守那心中之尺的一。”
“此尺,不应是凡重伤真传者必废修为的机械之尺,不应是凡珍稀灵禽肇事必诛杀炼魂的利益之尺,更不应是谁背景硬、谁哭得惨就偏向谁的势利之尺。”
“此尺,当如郭万钧祖师所言去私,当如温艾年祖师所言合情理,更当如......”
他顿了顿,“更当如莫老所批注——去皮见骨,直指本心与影响之尺。”
“唯有持此一尺,衡量万般不同之情,所做出的裁量,方能既维护法度之信与威,又不失其公与正,更能于稳定中孕育生机,于惩戒中蕴含教化。”
许自修最后看向首座,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并非要求法外开恩,亦非要求罔顾门规。弟子只是恳请首座,及诸位长老,在行此最终裁量之时——”
“能否暂将李燕归真传身份,舒双玮重伤结果,天时龙雀珍稀血脉,这些易于干扰判断的外相置于一旁?”
“仅以事实行为之本心、过程、及实际危害为据,持那去私、合情理、直指本心之一尺,重新衡定此案各人之责,各事之罚?”
“如此裁量而出之结果,或许仍会有人不满,但至少,它最大程度地逼近了法度所追求的——公允。”
“而唯有如此公允的裁量,才能真正服众,才能真正维护首座所言之法度之信,而非......仅仅维护了法度之威。”
许自修言毕,深深一揖。
高台之上,执法堂首座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幽光流转。他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沉默中被压缩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等待这位代表着宗门律法最终权威的老人,将如何回应许自修这番直指核心、关乎“法意”的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