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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带着从精神病医院搏杀而来的药品和一身血腥尘埃,驶回了南宝山堡垒。当苏晴抱着那个鼓鼓囊囊、装满精神类药物的背包跳下车时,早已等候多时的王翠花和林晚立刻迎了上来。无需多言,看到苏晴苍白的脸色和背包的份量,她们就知道此行不易且成功了。
匆匆吃过晚饭,洗漱完毕,美美的睡上一觉。
第二天,医疗室内,小草依旧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对外界的归来毫无反应。苏晴早早换下了守夜的林晚,开始着手准备今天的治疗方案。
她首先进行了一次更详细的评估,记录下小草当前的生命体征、情绪状态、睡眠和饮食情况。然后,她根据搜刮来的药品和有限的参考资料,制定了一个极其谨慎的用药计划。
“我们不能急于求成,”苏晴对协助她的王翠花和林小满解释道,声音充满专业的冷静,“这些药物副作用很大,必须从最小剂量开始,密切观察她的反应。而且,她身体太虚弱了,代谢能力差,更容易出现不良反应。”
她选择的初始药物是氟西汀,一种相对常见的SSRI类抗抑郁药,对于改善情绪麻木、减轻焦虑有帮助,副作用相对可控。剂量被她压到了成人常规起始剂量的一半还少。
第一天,苏晴将碾碎的极小剂量药粉混入小草的流质食物中。喂药过程依旧机械,小草无知无觉地吞咽下去。苏晴和王翠花轮流守了她一整夜,密切观察是否有恶心、呕吐、失眠或异常兴奋等副作用。一夜平静。
几天后,苏晴在确认小草耐受良好后,非常缓慢地、以每周一次的频率,极其微小地增加着剂量。同时,她开始每晚添加极小剂量的喹硫平,一种非典型抗精神病药,低剂量时有助于改善睡眠和稳定情绪,对抗可能的焦虑和噩梦。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细心。苏晴每天详细记录小草的任何细微变化:睡眠时间是否延长了半小时?喂食时吞咽的机械性是否减少了一点点?面对男性出现那种可怕条件反射的频率是否降低了?
变化是缓慢且细微的,但确实在发生。
最先出现的改善是在睡眠上。大约在服药两周后,王翠花欣喜地告诉苏晴,小草夜晚惊悸、抽泣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虽然她依旧沉默,但睡眠变得稍微安稳和持续了一些。这意味着药物开始起效,正在帮助她破碎的神经系统稍稍平复,那些恐怖的闪回和噩梦可能被暂时压制了。
紧接着,是生理上的稳定。在持续的营养支持和相对安稳的睡眠下,小草干瘦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盈起来。脸颊不再是吓人的凹陷,有了一点微弱的血色。皮肤上的伤口在苏晴的持续护理下彻底愈合,只留下一些淡粉色的疤痕。她的头发被林晚和王翠花细心清洗修剪,变得柔顺了许多,不再像枯草。
她依旧怕男人。陈默、张卫国、甚至只是过来送东西的吴磊或李铁,只要出现在病房门口,她还是会瞬间身体僵硬,眼神深处掠过无法掩饰的恐惧,有时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那种极端麻木、以及看到男性就机械分开双腿的可怕行为,出现的频率确实在下降。
最大的突破发生在一个午后。苏晴像往常一样,一边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一边给她擦拭手臂。
“……今天阳光很好,吴伯种的土豆苗又长高了一截……小山他们训练得很辛苦,但进步很快……林晚的箭法还是那么准…陈默他们又找到了一批柴油…今晚吴磊早在监狱堡垒门外放坝坝电影…村民们都很高兴…”
苏晴絮絮叨叨地说着堡垒里的日常,语气温柔平和。突然,她感觉到手下小草的手臂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晴一愣,停下了动作,屏息看着小草。
只见小草那长久以来空洞无比的眼睛,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那涣散的目光,竟然一点点、缓慢地、艰难地……聚焦了!她的视线,落在了苏晴的脸上。
虽然依旧带着迷茫和一丝畏惧,但这不再是空洞!那里有了微弱的、属于“注视”的神采!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巨大的惊喜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小草?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
小草没有回答,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看着苏晴的眼神,没有移开。
从这一天起,小草的世界似乎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她开始对苏晴、王翠花、林晚、林小满这些持续照顾她的女性,有了一些微弱的反应。
她会看着她们进出。当苏晴给她换药时,如果动作稍微重了一点,她会极轻微地蹙一下眉头。喂她吃饭时,如果是不喜欢的糊糊,她会吃得慢一些。有一次,王翠花给她梳头时,哼起了一首模糊的、似乎是末世前的儿歌,小草竟然静静地听着,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隔绝外界。
但她依旧不说话。如同一个失语者。对男性,她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恐惧和戒备。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次苏晴给她喂水时,小草忽然抬起手指,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苏晴的手腕。
苏晴立刻停下,鼓励地看着她。
小草的目光低垂,看着水碗,嘴唇嗫嚅了许久,终于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几乎气若游丝的音节:“……妈……妈……”
虽然含糊不清,但苏晴听懂了!她是在叫“妈妈”!
苏晴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握住小草冰凉的手,哽咽着:“妈妈……不在了……但我们会照顾你,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草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眼泪也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情感波动。
这次开口,像打开了某个闸门的缝隙。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偶尔,在极度放松或噩梦中,她会吐出一些零碎的词语或短句。
“黑……好黑……”“冷……”“跑……快跑……”“疼……”“别吃……妈妈……”“狗……好多狗……”“坏人……臭……”
这些碎片化的词语,像一块块血腥的拼图,结合她身上的伤痕和之前的遭遇,逐渐在苏晴等人脑海中拼凑出一幅令人心碎欲绝的、关于小草和她母亲在末世中挣扎求存的悲惨图景:
末世降临时,小草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她和母亲侥幸活了下来,成为了无数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流民中的一员。
她们的世界只剩下黑暗,长期躲藏在废墟、地下室、寒冷,老是缺乏衣物燃料、和永恒的饥饿。她们必须不停地奔跑,躲避丧尸、躲避更强大的掠夺团伙。
“狗……好多狗……”——可能指的是她们曾遭遇野狗群的追击,那种恐惧深深烙印在她记忆中。
“坏人……臭……”——这几乎直接指向了那些最终捕获她们的食人族。那些人不洗澡,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
而最残酷的碎片,来自于那句无意识的“别吃……妈妈……”和她在食人族营地看到的景象。可以想象,在最后时刻,母亲可能为了保护她,或者仅仅因为虚弱,先被食人族杀害、分食……而小草,被迫目睹了这地狱般的一切。然后,她自己沦为了那些畜生发泄兽欲和储备食物的双重“物品”。
日复一日的性虐待、殴打、饥饿、以及目睹母亲被吃的巨大创伤,最终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世界,让她选择了彻底的封闭和麻木来逃避无法承受的现实。
每当苏晴和小草独处,听到这些无意识中溢出的痛苦碎片时,她都感到心如刀绞。她更加耐心地陪伴她,用药物稳定她的情绪,用轻柔的言语安抚她,告诉她现在安全了,不会再有人伤害她。
药物的治疗仍在继续。苏晴根据小草的反应,非常精细地调整着剂量和种类。有时会因为副作用,如轻微的恶心或头晕而减量或暂停,有时又会尝试加入极小剂量的其他药物。
这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小草的状态时有反复。有时她会连续几天看起来清醒一些,甚至会对苏晴的努力露出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有时她又会陷入更深的沉默和恐惧中,整夜被噩梦缠绕,需要药物干预。
但她确实在一点点地好转。从完全的植物人状态,到有了微弱的情绪反应,到只对女性产生依赖和信任,再到能吐出只言片语……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却又是生命的奇迹。
又过了些日子,小草的身体状态进一步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