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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正中下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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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城不战而降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益州。沈天意中路大军主将李腾,兵不血刃拿下这座重镇,不仅极大鼓舞了沈军士气,两万益州军不战而降,极大增加了荆州军的军力,更如同在益州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震撼着周边郡县,尤其是与之毗邻的江州。

沈天意的命令也随之抵达:擢升原曹氏部将、现中路军裨将曹英为中路军副将,佐理李腾,同时负责江阳城的初步安抚与整防事宜。这道命令,既有对曹氏在此战中贡献的认可,也蕴含着沈天意平衡军中将校势力,以及利用曹氏手段稳定新占之地的深意。在沈天意看来,曹氏虽然欲望大,但对沈氏也算是忠心耿耿,并且眼下沈天明的大军已经开始南撤,眼下稳住曹氏是必要的

江阳城将军府内,李腾端坐主位,他身形极其雄壮,即便坐着,也如一座铁塔,不怒自威。两旁站着他追随他多年的家兵,李悍,李源,此二人对李腾忠心耿耿,他的家兵除了此二人还在他身边,其他的全部被沈天明编入龙昭军出师北伐了,下方站着新晋中路军副将曹英,以及曹勇、曹纣、赵崇三位裨将,还有新降的江阳原守将刘云飞,和他的副将陈辰,刘云飞乃是益州牧刘光世同宗,而陈辰则是益州陈氏的人,此二人皆是家族之中的佼佼者,赵崇始终跟曹家三人保持距离,此人是李腾的铁杆手下,也是襄阳赵氏的人,虽然曹氏的体量远远大于赵氏,但赵氏仗着有前周官员撑腰,多年来赵氏和曹氏一直都是死对头,如今即使同殿为臣,他也一直都看不惯曹家人,只要有机会落井下石,是绝对不会客气的,本来一开始沈天意是打算将赵崇留在白帝城的,但陈远突发急症,只好让赵崇替换陈远

李腾手中摩挲着沈天意传来的令箭,声音沉稳如铁:“二公子令谕,江阳已下,当务之急是安定民心,恢复秩序,同时震慑周边,尤其是江州。刘将军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兵灾,功不可没。”

刘云飞和陈辰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感激与恭顺:“末将不敢当,皆因李将军神威,二公子仁德,我二人方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

李腾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曹英:“曹副将,二公子对你寄予厚望。江阳初定,百废待兴,安抚之事,你需多费心。”

曹英抱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末将定不负二公子与将军重托!”他明白,这“安抚”二字,背后可做的文章极大。曹氏一族的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攻城略地。

“嗯。”李腾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窗外大半光线,“整日军务,也该亲眼看看这江阳城,如今是何光景。刘将军,你熟悉本地,便由你引路,我等微服一行,看看市井民生。”

“末将领命!”刘云飞应道。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江州城外,西路军大营。

靠近江畔的一片区域,搭建着数十顶简陋的营帐,这里是随军民夫的驻地,也聚集了一些为军队提供服务的百姓,其中就包括洗衣营。江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拂,晾晒在绳索上的各色军服猎猎作响。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用头巾包裹住大半张脸的年轻女子,正费力地将一件浸满水的厚重军服从木盆里拎起,拧干,然后踮起脚,试图将它挂上高高的晾衣绳。她的小腹已有明显的隆起,行动间带着孕妇特有的小心翼翼。

她便是余乐乐。那场几乎将她摧毁的噩梦之后,她被苗军所救,因伤势和惊吓,一度奄奄息。后来,她被辗转送到了相对安稳的西路军后勤队伍中。她不敢再用真名,自称“乐娘”,以一个孤苦无依、丈夫死于战乱的寡妇身份,在洗衣营里谋得了一份生计。

腹中的孩子,是她从未预料到的“礼物”。她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是那一百多个凌辱她的人中的哪一个。每当想到那一夜的黑暗与绝望,她都会浑身冰冷,恨意如同毒蛇啃噬她的心脏。她恨那些施暴的兵痞,更恨下达命令的曹氏!然而,当她感受到腹中那小生命轻轻的胎动时,一种奇异的、强大的力量又会支撑着她。这是她的骨肉,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寄托,是漫漫长夜里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乐娘,你慢点!放着我来!”一个同样在洗衣的健壮妇人见状,连忙跑过来,帮她将那件沉重的湿军服挂了上去。这妇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大嫂,是个热心肠。

“谢谢王大嫂。”余乐乐低声道谢,声音有些沙哑。她刻意改变了自己的嗓音,避免被人认出。

“哎,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重活累活让我们来,你是有身子的人,得小心着点!”王大嫂埋怨道,语气里却满是关切,“你说你,年纪轻轻,男人也没了,一个人带着娃,多不容易。好在咱们沈将军的军队规矩严,没人敢欺负咱们这些苦命人。”

余乐乐轻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隆起的腹部。是的,沈天赐治军极严,相比较李腾的部队,沈天赐更是下令一人犯法,全队受罚,如此一来,各小队之间的人都会互相监督,谁也不敢触犯军法,张良更是明令不得骚扰百姓,更严禁欺凌妇孺。她在这里,虽然辛苦,但至少是安全的,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士兵们来送取衣物也都客客气气,甚至有些年轻的士卒,见她一个孕妇不易,还会偷偷多塞给她几文钱。这种久违的、作为“人”被对待的感觉,让她干涸的心田得到了一丝滋润。

“听说啊,江阳城被打下来了!兵不血刃!”王大嫂是个话匣子,一边麻利地晾着衣服,一边压低声音分享着刚听来的消息,“是那个叫李腾的将军,好家伙,跟座铁塔似的!还有曹家的三位将军也立了功呢……”

“曹家?”余乐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握着湿衣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啊,就是那个荆州曹氏,听说势力大得很哩,中路军有一半多的人马都是曹家人统领,听人说连其他将军都忌惮他们,不过好在有李大将军镇着,他们都还算规矩……”王大嫂兀自说着,没注意到余乐乐的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两名将领在几名亲兵的陪同下,正沿着江边巡视,恰好路过洗衣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正是西路军主将沈天赐。他身旁跟着副将张良,儒雅中带着沉稳。

洗衣营的妇人们见到将军,都有些紧张,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沈天赐目光扫过,看到晾晒得整整齐齐的军服和那些面带敬畏的妇人,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余乐乐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身边的军需官道:“洗衣营多是妇孺,生计不易,传令下去,这个月的洗衣酬劳,每人多加三成。尤其是有身孕的,安排些轻省的活计,莫要累着了。”

“是,将军!”军需官连忙应下。

余乐乐混在人群中,听着沈天赐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不敢抬头,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张良心思细腻,注意到了这个一直低着头、身形单薄的孕妇。他温和地开口道:“诸位辛苦了。我军驻扎于此,保境安民乃是本分。若营中有人胆敢滋扰你们,可直接向军法官禀报,定严惩不贷。”

妇人们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沈天赐和张良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前巡视。走过一段距离后,沈天赐对张良道:“江阳已下,李腾和曹家那边动静不小。咱们这边,对江州的压力也不能放松。龙羽的苗军锁江做得不错,但城内守军似乎还在观望。”

张良点头:“江州城防坚固,守将也不是无能之辈,强攻损失太大。还是按原计划,持续施压,等待其内部生变,或等北路雒城方向取得突破。”

“嗯。”沈天赐望向江州方向,“希望天意那边,一切顺利。豫州天明那边,压力肯定极大啊。”

他们的话语随风飘散,而留在原地的余乐乐,则在听到“曹家”二字时,心湖已被再次搅乱。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但看着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她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痛苦之中

视线转回江阳城。

李腾、曹英等六条大汉微服行走在街道上。尽管他们都换上了寻常的布衣,但那久居上位、统兵征战的凛冽气息,以及远超常人的虎背熊腰的体魄,尤其是为首的八尺七寸的巨汉李腾,行走间龙行虎步,目光如电,所过之处,寻常百姓无不下意识地避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街边的喧嚣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曹英、曹勇、曹纣三兄弟紧随李腾左侧,三人皆是曹氏嫡系,眉眼间带着相似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刘云飞跟在右侧,神色略显复杂,毕竟这是他昔日镇守的城池。而赵崇则手按腰刀,落后李腾半个身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履行着贴身护卫的职责。

江阳城刚经历易主,市面虽已开张,但行人脸上多少带着些惊疑不定。商铺大多开门营业,但顾客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行人信步走着,李腾沉默地观察着街道、民居、百姓的神情,偶尔问刘云飞一两句关于城中粮储、坊市分布的问题。正行走间,前方一阵喧哗哭闹声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

只见街角处,围着一群人。中心是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共三男两女,身后跟着几十名膀大腰圆、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他们围住的,是一对看起来是父女的卖唱艺人。老父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哀求,那少女衣衫被扯破了些许,脸上带着泪痕和清晰的巴掌印,瑟缩在父亲身后,眼中满是恐惧。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色浮白的青年子弟,正用马鞭指着那少女,淫笑道:“小娘子,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爷回府,吃香喝辣,不比在这街上卖唱强?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一个穿着艳丽、容貌姣好却眉宇刻薄的女子掩嘴轻笑:“王兄,跟这等贱民多说什么,直接带走便是。我看她这蒲柳之姿,能入府给你做个洗脚婢都是抬举了。”

另一名女子也附和道:“就是,在这江阳城,我们几家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跪地的老父涕泪横流:“各位公子小姐行行好,放过小女吧!我们就靠这点手艺糊口,小女年纪还小,求求你们了……”

“老东西,滚开!”一名家丁上前,一脚将老父踹倒在地。

周围百姓远远看着,脸上虽有愤懑,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显然对这几位豪强子弟及其家世极为畏惧。

李腾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寒光一点点凝聚。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旁的曹英、曹勇、曹纣三兄弟。

曹英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对着两个弟弟轻轻一摆头。

曹勇、曹纣早已按捺不住,见状立刻大步上前。

“住手!”曹勇一声暴喝,声若洪钟,震得那几个世家子弟耳膜嗡嗡作响。

那锦袍青年一愣,转头看见曹勇曹纣两人虽穿着布衣,但那股剽悍之气扑面而来,心中先是一怯,随即仗着人多势众,又挺起胸膛:“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管本少爷的闲事?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曹纣指着那人大喊“那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曹纣,身形一动,如猛虎出闸,直接撞入家丁群中。只听“砰砰”几声闷响,最前面的几个家丁如同被高速奔跑的蛮牛撞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棍棒断折落地。

曹勇则径直走向那锦袍青年,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打向他的面门。

“啊——!”锦袍青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整个人痛得蜷缩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剩下的家丁和那几位子弟都惊呆了。

那富家小姐尖叫起来:“你们……你们敢动手?!反了!反了!知道我爹是谁吗?是江阳郡丞!我姑父是江州别驾!你们这些泥腿子,死定了!”

李腾的目光,此时落在了刘云飞身上。

刘云飞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心中一凛。他深知这是李腾给他的考验,也是他表忠心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沉声道:“郡丞?别驾?哼!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今日江阳,何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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