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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为我们报仇……”
凄厉的惨叫和哀求声传来,寨墙上的荆州军士卒再也忍不住,许多人红了眼眶,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嘴唇出血。就连一向沉稳的赵崇,在巡视营防时听到这些声音,也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陈校尉!赵将军!让末将带人出去冲杀一阵吧!哪怕救不回弟兄,也不能让他们如此作践!”刘俊找到陈远和赵崇,他虽沉默寡言,但此刻也已是双目赤红。
陈远面色苍白,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却坚定:“刘将军,我知你心中愤懑。我等何尝不是?但此刻出营,正中周毅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因怒兴师,他好以逸待劳,将我军残存的有生力量一举歼灭。届时,谁来守这营寨?谁来等二公子援军?”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不忍,则乱大谋!”陈远打断他,语气沉重,“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塞住耳朵。告诉所有人,此仇,我们记下了!他日必让周军百倍偿还!”
命令虽下,但那无形的压力和对同袍见死不救的负罪感,依旧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士气,在沉默的屈辱中,进一步滑向深渊。
周军的叫阵每日准时上演,从清晨到日落,轮番上阵,花样百出。有时是单纯的辱骂,有时是驱赶俘虏,有时甚至会在阵前宰杀牲畜,饮酒作乐,极尽嘲讽之能事。于赦偶尔会亲自策马来到阵前,长刀遥指营寨,虽不言语,但那睥睨的眼神,比任何辱骂都更具侮辱性。
荆州军大营,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名为“败绩”和“屈辱”的阴霾彻底笼罩。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主旋律下,营寨边缘的洗衣营和俘虏营,也感受着这份沉重。
江边的劳作依旧,但妇人们都沉默了许多。震天的骂声和隐约传来的同胞惨叫,让她们心惊胆战。余乐乐(乐娘)搓洗衣物的手更加用力,指节泛白。她低着头,不敢让旁人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周军的嚣张和荆州军的沉默,让她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达到了顶点。若营寨被破……她不敢想象自己和腹中孩子的下场。偶尔,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瞥向曹云所部驻扎的方向,那个年轻军官的存在,此刻竟成了她混乱内心中一丝微弱的、荒诞的稳定剂。
曹云和他的五百人,也被这压抑的气氛影响。他们不再去江边捞鱼,每日只是沉默地巡逻、操练。曹云站在营区内,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叫骂,看到同袍们脸上压抑的怒火与耻辱。他心中同样愤懑,却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军校,连请战的资格都没有。他能做的,只是更加严厉地约束部下,防止有人按捺不住,私自出营寻死。
“七少爷,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曹安看着寨外影影绰绰的周军,叹了口气。
曹云沉默地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低声道:“等。等李将军伤好,或者……等二公子到来。”
俘虏营内,阿依娜和其他俘虏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听着周军的叫骂和荆州军的沉默,阿依娜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固然希望同族的彝兵能获胜,但荆州军的顽强和此刻的隐忍,也让她意识到,这场战争远未结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上那串兽牙项链,目光再次投向江州城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着族人的平安。
日复一日,江州城下,一方气焰嚣张,极尽挑衅之能事;一方坚壁清野,忍辱负重,苦苦支撑。这场心理上的酷刑,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加折磨人的意志。
直到第七日傍晚,一骑快马,背负着象征着最高紧急军情的赤色令旗,如同旋风般冲入了荆州军大营,带来了沈天意亲率一万大军前来增援的消息,众将高兴之余,沈天赐特意嘱咐他,一边策马在偌大的军营中来回奔跑,一边高喊
“二公子亲率水陆大军一万,已过巫峡,不日将至江州!”
沈天意即将到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死气沉沉的军营,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士卒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的光芒,但与此同时,那份积压了数日的屈辱与怒火,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东南方向,长江的下游。
真正的决战,似乎即将随着那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二公子的到来,而拉开序幕。周军的叫骂声,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耳了——因为它们即将迎来最有力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