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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打仗……那就意味着,沈天意还会出征。只要他出征,她就有机会继续跟随,继续……靠近他。
“二叔,”她忽然道,“我想学骑马。”
“什么?”陈昶没反应过来。
“我想学骑马。”陈月华重复道,语气坚定,“我箭法尚可,但马术不精。若……若将来有机会随军,总不能总是坐粮车。”
陈昶瞪大眼睛:“你还想继续跟着?月华,这一路是运气好,没被人发现你是女子!若是被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那就不要被发现。”陈月华平静地说,“二叔可以教我,就说我是你新收的亲兵,身体弱,需要特训。军营里这种事,常见。”
“你……”陈昶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这个侄女,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柔柔弱弱,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她坚持要女扮男装混入军中时,全家人都反对,但她还是偷偷藏进了粮车。等陈昶发现时,大军已经出发半日,总不能把她扔在半路,只好硬着头皮带在身边。
这一带,就是数千里,就是数月。
“罢了罢了。”陈昶摆摆手,疲惫地说,“你要是不怕屁股癫坏,我就教你,反正又不是我屁股疼。但有一点,在外人面前,你就是陈华,是我的远房侄子,少说话,多低头,别让人看出破绽。”
“谢谢二叔。”陈月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那笑容如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陈昶看着,心中又是一叹:这般容貌,这般痴心,偏偏用在了不该用的人身上。造孽啊。
“对了,”陈昶想起一事,“这几日你别出营帐。汉王可能会来灞桥大营巡视,万一撞见……”
“汉王要来?”陈月华眼睛一亮。
“只是可能。”陈昶连忙道,“大将军们都在猜测,汉王入主长安后,总要巡视各营,犒赏三军。灞桥大营是长安门户,很可能来。所以你千万别露面,在帐里待着,知道吗?”
陈月华点头,但眼中的光却更亮了。
汉王要来……要来这座军营。
也许……也许她能远远地看他一眼。不是背影,是真真切切的脸,是活生生的他。
“二叔放心,我不会乱来。”她轻声说,但心中已有了计较。
陈昶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早点休息,陈昶在,这才起身离开。他今日封了校尉,还要去拜见上官,联络同僚,正是春风得意时。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寂静。
陈月华坐在毡垫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李腾……可能死了。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带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她不爱他,从未爱过。从她被祖父献给李腾做妾室的那天起,她心里就只有沈天意。那个在入城仪式上,骑在黑色战马上,一身银甲、目光如电的年轻将军。他在千军万马的簇拥中缓缓向她而来,只一眼,她就沦陷了,万劫不复。
后来她知道,他是汉王,是益州的新主,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人。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就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还是要扑上去,她甚至有些责怪祖父陈翁当初为什么没有跟荆州军交好
所以当李腾和沈天赐、齐天铭奉命东征荆州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李府,回到了陈家。正好沈天意征召陈氏家兵从军,她便混了进来。
这一路,她看到了阳平关的血战,看到了震天雷的恐怖威力,看到了沈天意在万军之中指挥若定的英姿。每一次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她的心都会狂跳,然后又陷入更深的绝望。
因为知道,永远不可能。
“可我还是想试试……”她喃喃自语,抬起头,眼中已有了泪光,“哪怕只是让他知道,世上有这样一个女子,爱他如命,为他可以抛弃一切……也好。”
帐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天。
军营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里战马的响鼻声。
陈月华吹灭蜡烛,和衣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陈昶的话:
“李腾将军……受了重伤……不知道死没死。”
如果李腾真的死了,她就是寡妇。寡妇……是否可以再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但她随即又摇头。就算李腾死了,她曾是别人妾室的身份也不会改变。汉王何等身份,怎么可能要一个再嫁之妇?更何况,她与李腾已有夫妻之实……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李腾,是恶心自己。恶心自己曾经在另一个男人胯下承欢,却心里想着沈天意。恶心自己这副身子,已经不干净了,配不上那个如天神般的人。
“可我还是想要他……”她咬住嘴唇,眼泪缓缓流出,“哪怕……哪怕只是做个婢女,做个丫鬟,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天天看到他,也好……”
黑暗中,泪水无声滑落。
同一时间,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沈天意还未就寝。
他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在地图上勾画。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高大而孤独。
“夫君,该歇息了。”李清韵端来参汤,轻声道。
沈天意接过汤碗,却没喝,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清韵,你看。荆州在这里,凉州在这里,并州在这里,洛阳在这里……四面皆敌,处处烽烟啊,为夫着实有些焦头烂额。”
“夫君已有关中,有数十万雄兵,更有天下民心。”李清韵温声道,“一步一步来,总能把它们都打下来。”
沈天意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有时候我在想,这乱世,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从永兴九年天下大乱开始,五年了……五年战火,五年流离,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
李清韵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所以更需要夫君这样的人,来结束乱世,开创太平。”
“是啊……”沈天意叹息,“所以不能停,不能心软。该打的仗要打,该杀的人要杀,该用的手段……也要用。”
他忽然问:“清韵,你觉得李清雪是个怎样的人?”
李清韵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她想了想,谨慎道:“妾身只见过她几面,很美,不愧是庆王妃。但……眼神有些空洞,好像总在看着远方,心思很深。”
“心思很深……”沈天意重复道,“想必她是在思念萧宪吧”
李清韵心中一动:“庆王确是也是个好丈夫……”
“他是个好人,好王爷,好丈夫。”沈天意道,“可惜,他生在了萧家”
“那夫君打算……”
“没什么打算。”沈天意摇头,“凉州我早晚要取,只是……”“凉州骑兵……”
“凉州骑兵的确是棘手”
“问题不大”沈天意微微一笑,“永兴十年,独孤信率二十万凉州军前往关东平叛,被王思杰打得大败,凉州军死伤惨重,如今的凉州,早已不是当年的凉州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夫君准备何时进军凉州呢?”李清韵轻声问。
沈天意沉默片刻,道:“此事我还没决定,我想让你兄长李谨去办,我要着手潼关之事”
他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潼关守军是神策军,天下骁锐,没那么好对付……。”
李清韵为他按摩肩膀,柔声道:“夫君是仁主,想必神策军都会被夫君的仁义之名折服的。”
沈天意拍拍她的手,没再说话。
但他心中,却隐约有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