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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依偎在石壁下。
过了好一会儿,张海官忽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虽然依旧隔着一点距离。
“我……没有母亲。”张海官看着远处的黑暗,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仿佛多了一丝什么,“也不知道父亲是谁。”
安安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张海官第一次主动提及关于自己的事情。
张海官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张瑞山说,不需要。感情,是弱点。”
他像是在复述教条,但那双沉寂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月下微微闪动。
张瑞安看着他,心里那巨大的悲伤和孤独,仿佛突然找到了共鸣。
原来,这个看起来强大又冷漠的小官,比他还要孤独。
“才不是弱点!”张瑞安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
“想念阿娘,怎么会是弱点呢?那是……那是心里最暖和的地方才对”。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是阿娘说过,他如果在我们身边,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张海官转过头,看向他,似乎在消化这个与他认知完全相反的观点。
张瑞安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像是要证明什么,往张海官身边挪了挪,两人几乎肩并肩靠着冰冷的石壁。
“我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开始低声讲述。
讲青铜门内那冰冷的辉光下,母亲温柔的怀抱和哼唱的走调歌谣;
讲母亲如何省下自己的食物,偷偷多分给他;
讲母亲在被带走前,看他的最后一眼,里面盛满了不舍和让他“平安”的祈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思念,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张海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这与张瑞山灌输给他的、与训练营里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莫名被吸引的温暖。
等到张瑞安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之前的紧张和戒备,在这番倾诉和倾听中,悄然消散。
“所以,”张瑞安语气认真,“我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多难。”
张海官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回答很简洁,却让张瑞安的心猛地一暖。
他知道,这不是赞同,而是一种……理解,或者说,是一种默认。
张瑞安忽然笑了起来,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干净明亮。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张海官一直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的手。
“小官,谢谢你。”他真诚地说。
“谢谢你没有告发我,还……听我说这些。以后,我来当你的哥哥吧。”
“嗯”
张海官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张瑞安的微弱体温,一种陌生的暖意,悄悄流进了他冰封的心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只温暖的小手碰着自己。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个依偎在石壁下的孩子身上。
家族的动荡,未来的艰险,寻找亲人的漫漫长路……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远去。
他们一个是寻找母亲而不得的迷途者,一个是不知温暖的孤独者,却在这冰冷的深夜。
因为一次追踪和一场笨拙的谈心,意外地靠近了彼此,在对方身上,找到了一丝对抗整个冰冷世界的微薄暖意。
感情,在这月华之下,无声地滋长,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