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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万。”

“六千五百万。”

宋好好几乎是踩着它的尾音跟上，举牌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价格在两人面无表情的隔空交锋中一路飙升，迅速突破一亿大关，拍卖师的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这两个人如同扔数字游戏般，将金额推向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度。

空气仿佛被抽干，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龙争虎斗。

当沈聿珩再次淡然报出“一亿两千万”时，连见惯场面的拍卖师都顿了顿。

宋好好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耐，还有一丝被宠坏的骄纵。

她侧过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沈聿珩身上。

灯光下，男人侧脸线条冷硬利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的确是副难得一见的极品皮相。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包括那个男人，听得清清楚楚：

“喂，能不能礼让一下女士？”她语调拖长，像裹了蜜的刀子，“烦不烦人呀你？”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知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沈聿珩周身的气压几乎瞬间骤降。

他终于，缓缓地，侧过头。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如同淬了寒冰的黑色琉璃，精准地攫取了她。

目光冷冽、审视，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威严，几乎能让人血液凝固。

四目相对。

宋好好却毫无惧色，甚至在他冰冷的目光里，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天生浓颜，桃花眼尾微挑，瞳仁墨黑，此刻灯光落入她眼中，像是撒了一把碎星，璀璨又嚣张。

她甚至优哉悠哉地拿起侍者刚斟满的香槟杯，朝着沈聿珩的方向，挑衅般地举了举。

水晶杯壁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映着她那张美得具有攻击性的脸。

沈聿珩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随即，他淡漠地移开视线，甚至懒得回应她的挑衅，只对拍卖师微一颔首，示意继续。

这种完全被当成空气的漠视，让宋好好窝火。

她是有钱，但这不代表她愿意像个冤大头一样，为了赌一口气，把天文数字的金钱砸在这里。

那太蠢了。不符合她宋好好的美学。

“哼。”

一声清晰娇纵的轻哼从鼻腔里溢出，带着十足十的不爽和大小姐脾气。

她蓦地站起身，红色丝绒裙摆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抓起手包，转身就朝出口走去。

经过沈聿珩身边时，她没有停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只有一句软糯又尖刻的沪上话，轻轻巧巧地飘进周围人群的耳里：

“戆度，一点风度啊呒没。”（傻瓜，一点风度都没有。）

话音落下，人已翩然掠过，只留下一缕晚香玉的余香，混合着她带来的那股无形却强烈的扰动，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沈聿珩依旧端坐着，侧脸线条冷硬如磐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那句骂人的软语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无人看见，他置于膝上的左手，指腹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那枚墨玉扳指，触感温凉，一如往常。

拍卖师如梦初醒，赶紧落槌。

“一亿两千万！成交！恭喜沈先生！”

沉重的槌音落下，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画上了句号。

沈聿珩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那幅天价缂丝屏芯带来的胜利感，似乎远不及那句娇嗔咒骂，更令人印象深刻，余波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