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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未曾回头,却似感知到了她的注视,微微颔首。
苏锦瑟望着那身影,眸光微动,仿佛看见一颗星子正自幽冥升起,即将照亮整个江湖的黑夜。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而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临溪镇外的破庙残垣断壁间,风穿梁柱,呜咽如诉。
顾夜白立于阶前,黑袍裹身,肩上那口沉沉重棺仿佛压着十年冤魂。
他未曾动,却已有杀气自骨缝中渗出,无声蔓延。
苏锦瑟站在檐下阴影里,指尖捻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块递来的雕花木匾上——铁脊令。
老者蒙面拄拐,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老朽……曾是玄甲营军医。十年前,那一夜血洗军营,我藏尸堆三日才逃出生天。这令牌上,刻着三百七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为国战死却被抹去忠烈的英魂。”他双膝一软,叩首在地,颤巍巍将木匾高举过顶,“少将军……我们等了十年。”
“少将军?”
苏锦瑟眸光一凝,呼吸微滞。
她悄然侧目,看向顾夜白——那个一贯沉默如石的男人,此刻竟罕见地伸手,接过了那块斑驳木令。
他的手指极稳,可指节却泛出青白,像是握住了烧红的刀刃。
火光映照下,令牌背面一行小字浮现:“玄甲不灭,孤忠犹存。”
那一刻,连风都静了。
苏锦瑟心头骤然掀起惊涛。
玄甲营——先帝亲封的御前精锐,十年前因“谋逆”之罪被满门剿杀,主将顾氏一族尽数伏诛,唯有一子不知所踪。
而眼前这个背棺人,竟真是当年遗孤?!
她脑中电转,瞬间串联起无数线索:他剑法中隐现皇家禁军招式,他对军阵调度的本能反应,甚至他那口棺材里,从不曾让人打开的“故人遗骨”……
原来,他不是无名之辈,而是本该早已死去的——忠良之后,亡族少主!
“这是天意。”她在心中冷笑,“也是棋眼。”
翌日清晨,她便召来小豆子,声音冷得不含一丝情绪:“传令下去,让村中孩童从今日起学唱新谣——‘一剑斩浊浪,万家灯火亮;莫问他是谁,棺中有星光。’”
小豆子瞪大眼:“这……这句‘棺中有星光’,是不是太玄乎了?百姓能懂吗?”
“他们不需要懂。”苏锦瑟倚窗而立,望着远处河岸上已初具规模的“义舟会”旗帜,唇角微扬,“他们只需要记住,神秘,才有神性。越看不懂,越要传。”
与此同时,胡舟子已在码头集结三十六村渔民,歃血为盟,成立“义舟会”,以“奉顾义士之志,护一方平安”为号令,重开漕运。
渔网换刀枪,渔船编队列,巡江护商,俨然成一方自治之势。
官府震怒,欲派兵镇压。
可当县令派人查探民情,却发现沿途村落皆挂顾夜白画像,妇孺焚香祈福,更有老妪哭诉:“若无顾爷,我孙儿早葬身蛟口!”——民心所向,如潮难逆。
半月之内,三十六村联防体系初成,粮草自筹,哨岗密布,消息传递以皮影暗语为号,竟比驿道快报还快三分。
而这一切,皆不出苏锦瑟掌心。
某夜,她独坐灯下,铺开舆图,朱笔轻点江南要道:“漕运归心,民谣入耳,现在,该让京城也听听我们的声音了。”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飞鸽扑棱而至。
小豆子取下脚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小姐,评录阁……提前半月发布了《江湖快报》预告!”
苏锦瑟抬眸,烛火在她眼中燃起幽焰。
她缓缓起身,走向院中。
夜风拂面,带着远方江流的湿意。
她仰头望天,北斗依旧,星河如练。
而在千里之外,评录阁深处,一名白发长老颤抖着手翻开最新一期民谣抄本,听着门外传来的街头童声,手中朱笔“啪”地折断——
榜首之争,已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