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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手,火盆里余烬微闪,映着她冷如刀锋的侧脸。
那一出《断脊令》,不过半炷香时间,却像将整个北境黑市的暗疮狠狠剜开,血淋淋地摆在众人眼前。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退场。
他们只是坐着,僵着,眼珠不动,仿佛魂魄已被那影戏勾走,钉在了那些光影交错的谎言与真相之间。
直到——
一道黑影掠至台前,单膝跪地,奉上一只青玉匣。
来人蒙面,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袖口绣着十三道血线蛇纹——罗十三的人。
“三株寒髓草。”那人声音沙哑,“换下一幕。”
他顿了顿,从怀中抽出一张焦黄纸片,上面用朱砂潦草写着一行字:“我要知道……谁杀了我师兄。”
苏锦瑟没接药,也没看那纸条。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双眼睛,仿佛要看进他心底最深的怨恨。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接过玉匣,放入怀中。
动作从容,宛如交易早已注定。
可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申屠魁霍然起身,大氅翻卷如铁翼展翅。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森然道:“谁敢帮这女人拿药,便是与‘铁秤’作对。我申屠魁的秤,从不称叛徒的命。”
话音落下,数十名铁甲兵应声列阵,长戟齐指戏台。
气氛骤然绷紧,杀机四伏。
苏锦瑟却笑了。
她缓缓走到火盆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机关皮偶投入烈焰。
火焰猛地蹿高,乌木噼啪炸裂,琉璃眼珠在高温中爆裂,发出清脆一声响。
就在众人以为她焚稿明志之时,火光中忽现异象——一缕青烟扭曲升腾,竟在空中凝成四个小字:
“明日子时,断脊桥见。”
字迹一闪即逝,却如烙印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申屠魁瞳孔一缩,旋即冷哼转身,大步离去。
可他背影刚动,苏锦瑟便已低笑出声:“贪念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她不需要立刻收割。
她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整片荒原。
当夜,破庙孤灯如豆。
风从破窗钻入,吹得油灯火苗摇曳不定。
苏锦瑟盘坐于残榻之上,正欲合眼,忽觉寒气逼人。
她抬眸,只见一人悄然立于门畔——灰袍覆体,面容枯槁,手中捧着一本残旧账册,正是崔九。
他缓步上前,将半块铜牌放在她面前。
铜牌斑驳,刻着“评榜笔吏·壬字令”六字,断裂处锈迹斑斑,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
他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账册,动作缓慢而坚定。
意思分明:你讲故事,我给你路径。
苏锦瑟凝视他良久,烛光映照下,她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屋檐:
“哑判官……你不恨他们让你说不出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恨的是,他们让你闭嘴,看着谎言横行天下。”
崔九浑身一震,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账册,指节发白。
窗外,雪终于止了。
第一缕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废弃戏台的残柱上。
柱身斑驳,不知何时,被人用利器刻下四个小字——
“听戏买命。”
字迹深陷,犹带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