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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瑟唇角微扬,无声呢喃:“来了。”
风暴的序曲,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而她,早已备好了雷霆。(续)
灰袍说书人刚喊出一句“民榜妖言惑众,必遭天谴”,声音如刀裂夜幕,人群骤然一静。
那话音尖利刺耳,带着刻意煽动的悲愤,仿佛天道降谕,欲将这万家灯火压成齑粉。
可他没料到——这一声,正是苏锦瑟等了整整七夜的“破绽”。
柳婆婆手中的算盘“啪”地一合,眼皮终于掀开,浑浊老眼里寒光一闪。
她不动声色地踩了三下脚下的青砖,茶肆角落、巷口摊贩、挑担小贩,数十双眼睛同时转向那灰袍人。
下一瞬,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影如潮水合围,将他团团困住。
“哟,这不是西市赌坊里吹牛吹得脸红脖子粗的张半嘴吗?”柳婆婆慢悠悠站起身,手中茶壶一倾,热茶泼在石板上,腾起白雾,“昨儿还说自己得了裴阁主亲赏十两银子,要替‘正音令’清肃江湖邪说?怎么,今儿就敢当着十万百姓的面,骂他们瞎眼?”
灰袍人脸色骤变,后退一步:“你胡说!我乃天机阁认证说书人,奉命宣谕——”
“宣谕?”柳婆婆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墨迹未干的押票,“这是你昨夜在‘醉仙楼’赌输三百文,押上的天机阁通行令符。你说,你是奉谁的命?”
人群哗然。
有人认出了那枚令符,正是莫问斋外围传话人才有的凭证。
刹那间,怒火如野火燎原。
一个老农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那人怀中的话本,只见扉页赫然盖着朱印:“天机阁·正音司·伪榜谕令”。
“他们骗我们!”老农双目赤红,“我儿子死在北境剿匪,说是‘逆贼同党’被除名!可今夜民榜上有他名字!你们却说这是妖言?!”
“撕了它!”
一声怒吼,百人响应。
话本被撕成碎片,随风卷入火海,化作飞灰。
灰袍人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高台之上,苏锦瑟静静看着这一切,眸光如冰湖深潭,不起波澜,却藏万钧雷霆。
她抬手,轻点青铜灯阵旁的一枚玉铃。
两名黑衣影卫无声现身,如鬼魅般将那说书人架起,拖向后台密室。
她知道,这种人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后那根牵线的手——裴文渊,那个掌控“风云录”二十年、自诩“执笔定乾坤”的老狐狸。
但她更知道,恐惧,从来不是用来压制的,而是用来反噬的。
“取出口供,留他性命。”她淡淡下令,“放他回去。”
属下微怔:“小姐,不留活口?”
苏锦瑟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我要他活着,把这里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带回天机阁。我要让裴文渊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正音令’,如何被百姓踩进泥里,再吐上一口唾沫。”
话音落下,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苏锦瑟缓步登上主台,素白衣裙拂过石阶,玄纱轻扬,宛如踏光而行。
她手中握着一方从北岭采来的玄青石,石面粗糙,却隐隐透出幽蓝纹路,似有低语在其间流转。
她举起刻刀,刀锋抵石,缓缓落下。
“顾——阿——烬。”
三字刻毕,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台下万人屏息,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顾阿烬!顾阿烬!顾阿烬!”
声浪如潮,撞碎晨雾,直冲云霄。
那一瞬,仿佛连山河都在回应这个名字——那个曾背着棺材行走荒野、无人问津的孤魂,如今竟以民声为祭,登临万心之巅!
而千里之外,天机阁深处,铜炉香烟袅袅,昏迷月余的裴文渊突然睁开双眼。
瞳孔漆黑如渊,口中喃喃,лишь三个字:
“……碑动了。”